暮春入夜,晚风温软如绸。
汴京外城的临河小筑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市井喧嚣,青石板路被暮色浸得微凉,两岸垂柳依依,絮丝随风轻落,飘在粼粼河波之上,随流水缓缓荡开。
一轮圆月悬于墨蓝天际,清辉遍洒人间,将整座城池笼在一片温柔皎洁的月色之中,水波映月、树影婆娑,静谧得宛若世外桃源。
这里是太医院高阶女官王子月定居数年的私宅别院,不接权贵应酬,不纳市井纷扰,素来清净雅致。
院中青石铺地,几株晚开的海棠开得簌簌烂漫,落英铺满阶前,晚风拂过,便有细碎花瓣簌簌坠落,落在石桌、石凳之上,添了几分温婉诗意。
王子月如今,是大宋第一妇科圣手,她对妇人的癸水排卵周期等事出神入化的医学造诣,早已人尽皆知,协助张贵妃连续为官家诞育两人,更是传为佳话。
世人无人得知,王子月曾经的痛苦,曾经的挣扎,曾经的涅盘。
一盏素纱灯笼悬于檐下,光晕暖柔,驱散了夜色的微凉,将来访的马二丫身影轻轻投在青石地面,光影交错,静谧安然。
马二丫一身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束起,未施粉黛,眉眼间褪去了早年游走市井的灵动跳脱,多了几分闯荡世事的沉稳通透。
她背着简单的行囊,布带利落束在肩头,风尘未褪,却眼神清亮,步履从容,一路走来,裙摆轻扫落花,不带半分局促。
数月奔走南北、遍历市井山河,见过江南烟雨、岭南风物,阅尽人间百态、世间冷暖。
如今的她,不再依附他人目光,不再囿于一方小小后院,早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与格局。
她立在院门之下,抬眼望向院中月色,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海棠花香与清浅药香,熟悉的景致扑面而来,心底积攒许久的万千情绪,瞬间被温柔的夜色揉得柔软绵长。
院门未闩,晚风轻推,缓缓开合,一如两人多年来坦荡无碍、无需客套的知己情谊。
院内石桌之上,早已摆好了两盏白瓷清樽、一坛陈年米酒,还有几碟精致的时令小菜、蜜饯鲜果,皆是王子月亲手备置,简简单单,却极尽心意。
王子月缓步自廊下走出,一身月白襦裙,身姿清婉恬静,长发松松挽成垂云髻,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无过多珠翠修饰。
经年研习医术、静坐修身,让她眉眼愈发温润柔和,气质干净通透,眼底无半分俗世戾气,只剩岁月沉淀的安然温婉。
她步履轻缓,裙摆扫过阶前落英,无声无息,抬眸望见院门口伫立的身影,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一抹温柔笑意,眼底漾起细碎的星光,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还以为,你要明日才动身南下。这次,真的就不回来了吗?”
王子月开口,声线清软温润,如同晚风拂过春水,不带半分疏离,满是久别重逢的熟稔与暖意。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纤细白皙,动作轻柔舒缓,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马二丫身上,细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挚友。
马二丫闻言扬唇一笑,眉眼舒展,大步跨过院门,踏入满院月色花香之中,肩头的行囊随动作轻轻晃动,洒脱坦荡,全无寻常女子的拘谨扭捏。
“早走晚走,终归是要走的。倒不如趁今夜月色正好,来与你辞行,不负相逢一场,不负此间风月。”
她走到石桌旁,随手将肩上的行囊卸下,轻轻靠在石凳侧边,动作随性自然,全然不见外客的局促,仿佛从未离开过这片小院。
王子月静静看着她,眼底笑意温柔,轻轻颔首,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坐。我知你素来不喜繁文缛节,便没有备什么盛大宴席,只温了一壶米酒,几碟小菜,都是你往日爱吃的清淡口味。今夜无人打扰,你我二人,月下对饮,好好叙叙旧。”
马二丫坦然落座,手肘轻搭石桌,抬眼望向头顶皎洁圆月,又侧目看向身侧温婉安然的挚友,眼底满是真切的暖意。
“还是子月你最懂我。”
一句简单的感慨,道尽两人数年相知、心意相通的知己情谊。
多年相交,她们从未需要客套寒暄,无需刻意讨好,不必掩饰本心,哪怕久未相见,再度相逢依旧坦荡自在、亲密无间。
世间情谊万千,最难得便是这般无需维系、不曾变淡的真心相逢。
“你不回来了,是因为方仲永和折依然,要成婚了吗?”
王子月落座对面,素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酒坛,坛身微凉,她抬手倾侧,清冽的米酒顺着坛口缓缓流出,落入白瓷酒樽之中,酒液澄澈透亮,
在月色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柔光,酒香清浅醇厚,不烈不燥,温柔绵长。
两道清浅酒香袅袅升起,混着院中海棠花香、晚风清气,温柔萦绕在两人身侧,氛围感悠然静谧。
“倒也不是,只是面对起来,我也很喜欢折姑娘,她勇冠三军的巾帼故事,我也很愿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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