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末年,春深入暮。
汴京皇城紫宸殿,经年笼罩朝堂的阴霾浊气,在今日彻底散尽。暖金色天光穿透雕花棂窗,平铺在光洁如镜的青白玉丹陛上,落得均匀澄澈,无一丝晦暗。殿内沉香静燃,笔直的烟丝扶摇直上,不起半缕纷乱,恰如当下焕然一新的大宋朝堂——两年明暗拉锯、无数朝野博弈、层层积弊攻坚,至此尘埃落定,再无半点乱象余波,再无一丝内耗暗流。
历时两载的吏治新政,今日正式落锤收官。
没人比满殿亲历风雨的文武百官更清楚,这一场收官,究竟意味着何等彻底的蜕变。
新政初启之时,勋贵抱团阻扰、世家层层掣肘、旧臣非议四起、冗官遍地哀嚎。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党争不断,地方州县推诿敷衍、贪腐横行,百年积弊盘根错节,如同沉疴附骨,无人敢言根治。两年来,裁冗汰滥、肃贪清蠹、定立考课、规整吏治、锁死弊政漏洞,一刀一刀剥离腐朽根基,一步一步夯实朝堂新规。
时至今日,所有潜藏的隐患、反复的乱象、固化的陋习,尽数被连根拔起,彻底根除,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殿下文武两班,列秩肃然、错落有致。
没有往日朝会的窃窃私语、结党附耳,没有冗官虚立、怠惰松散,更没有派系对峙、暗流交锋。
群臣此刻双目清正,神色恭谨赤诚,履职之心昭然可见。
往日朝堂最是致命的党争攻讦、官场推诿、尸位素餐、贪蠹害民四大顽疾,渐渐销声匿迹,荡然无存。
大宋官场风气,历经两载淬炼涤荡,终是登临开国以来,历代未有的清明巅峰。
当然,在方仲永等人的一再努力之下,朝会也整整推迟的俩时辰——
起那么早干啥?你一大早人倒是醒了,魂又没醒,又能做出什么高效率事件来。
不如大家把精神头最好的时候拿出来上朝更好。
宋仁宗端坐盘龙御椅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御案紫檀纹路,眉宇间积压数年的沉郁、疲惫与焦虑,尽数烟消云散。
过往数年,他几乎日日周旋于新旧派系之间、制衡于勋贵文臣之中。
一边要忌惮世家势力坐大,一边要担忧新政推行夭折,一边要防备吏治糜烂祸乱民生,夜夜忧思难寐,步步如履薄冰。
仁宗缓缓抬眸,温润的嗓音裹挟着帝王威仪,稳稳压过殿内静谧,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两年整肃,岁岁攻坚,朝无虚位、官无冗食、吏无贪腐、政无壅滞。
自今日始,愿我大宋无党争乱政、无冗官耗禄、无贪蠹害民、无懒政废职。
百官各司其职,百官一心为公,朝野澄明、上下同心。此乃我大宋百年未有之盛治!”
话音落,满殿文武齐齐躬身。衣袂起落整齐划一,无一人参差错落,恢弘的朝拜声浪层层叠叠、震彻殿宇,久久不散。
“臣等恭贺陛下!大宋吏治清明,万世昌平!”
文臣班列之首,范仲淹缓缓直起身形。
两载夙兴夜寐、宵衣旰食,硬生生熬白了他鬓边大半青丝,眼底常年萦绕着操劳过度的红血丝。
可此刻,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风骨凛然,一身宰辅官服端正肃穆,不怒自威,立于百官之前,宛如镇住朝堂乾坤的中流砥柱。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王安石,目光温和,眼底却藏着历经风雨的厚重,心中暗暗感叹:
介甫,还记得两年前新政初颁之日吗?
彼时满朝哗然,勋贵轮番入宫抗辩,旧臣接连上书非议,朝野上下无人看好,皆言此举动百年根基、必败无疑。
彼时步步死局,无人信我大宋能根除沉疴、重塑吏治。
王安石似是完全明白范仲淹的想法,他微微颔首,眸光锐利澄澈,早已褪去初入仕途的青涩莽撞。
历经两年新政战火的淬炼、朝堂博弈的打磨,他身上多了几分沉稳深远的格局,少了几分少年锐意的锋芒戾气。
凝视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朝堂气象,他心中也是无线感佩:
当初旧势盘根错节,百年积弊根深蒂固,满朝文武人人畏难、个个避祸。
是范公以身扛下万千压力,砥柱中流、死磕到底,方有今日风清弊绝。
范公执剑破局,方仲永居中统筹、预判风险、兜底破困,
有了这样的搭档,队友,新政才不会在数次反扑中倾覆断绝。
而另一侧的方仲永依旧淡然静立。
一身无金玉配饰、无华贵章服、无显赫勋牌,清雅朴素、不张扬、不夺目。
相较于满朝重臣历经大功告成、难掩意气风发的姿态,他神色平静如水,眉眼澄澈无波,仿佛这场震彻朝野、奠定盛世的旷世功业,于他而言不过是如期落地、情理之中。
朝野上下,人人沉浸在新政告成的狂喜之中,人人称颂帝王圣明、宰辅贤能,唯独他,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未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躺平辞官生活,
龙椅之上,宋仁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赞许愈发浓烈,几乎溢满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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