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一种冰冷的、略带弹性的材质贴合着后背和四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洁净却缺乏生机的味道，像是经过多重过滤后的无菌空气，混合着极淡的、某种仪器的电子元件气味。

然后是听觉。

极其安静，只有一种非常低沉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嗡嗡声，似乎是大型循环系统在远处工作。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林凡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均匀的白色光源，来自天花板整个平面，不刺眼，却也无法分辨其具体来源。他微微偏头，视野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张纯白色的医疗床上，身上盖着同样材质的薄被。房间不大，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滑无缝的纯白色聚合材料，除了他所在的这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外，空无一物。没有窗户。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看起来异常厚重的密封门。

这里绝不是他之前待过的普通医疗室。这里的氛围……更像是一个高级别的隔离观察舱。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一阵虚弱感立刻传来，伴随着肌肉的酸痛，但似乎并没有难以忍受的剧痛。他小心地感受了一下身体内部——经脉中空空荡荡，星辰漩涡依旧沉寂，但那枚滤网节点似乎恢复了一些，在识海中缓慢而稳定地旋转着，散发着微弱的银光，维持着他最基本的意识清明。

他还活着，而且……似乎恢复了一些。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Sigma-11矿洞、噬能蝎、诡异的植物、无形的精神攻击、利刃队长的怒吼、罗格的炮火、猎犬的拖拽、那毁灭一切的暗紫色能量漩涡、以及最后时刻指认出的那个阴影中的机械轮廓……

利刃队长！猎犬！罗格！他们怎么样了？

林凡心中一紧，猛地想要坐起身。

嘶——！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让他又跌躺回去，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那扇密封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流声，无声地向侧面滑开。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他看了一眼醒来的林凡，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实验样本达到了预定状态。

“你醒了。”男子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适？”

林凡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人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冰冷，缺乏人情味。

“这里是哪里？我的队友呢？利刃队长怎么样了？”林凡声音沙哑地连续发问。

研究员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走到床边，拿起一个手持扫描仪对着林凡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看了看数据板上的读数。

“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神经反应正常。能量残留读数……依旧混乱，但处于安全阈值内。”他记录着数据，然后才抬眼看向林凡，重复了一遍，“有没有哪里特别不适？头痛？幻觉？或者……任何异常的感觉？”

他特别强调了“异常”两个字，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凡的表情。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他意识到，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背后的菲奥娜博士，关心的根本不是他的健康，而是他是否在之前的遭遇中出现了她们所期待的“变化”或“后遗症”。

他强行压下对队友的担忧和内心的愤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虚弱和茫然。

“我……就是浑身没力气，头有点晕。”林凡避重就轻，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其他……没什么感觉。这里到底是哪？我队友呢？”

研究员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然后才淡淡地道：“这里是第七研究扇区的特殊观察区。你的队友在其他区域接受治疗，具体情况不属于我的告知范围。你目前的任务是配合观察，尽快恢复。”

第七研究扇区！特殊观察区！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他还是落到了菲奥娜博士的手里。而且听这意思，他被隔离了，甚至无法得知队友的消息。

“我需要见我的队友，或者军事管制部的人。”林凡试图争取。

“必要的时候，你会见到该见的人。”研究员冷漠地拒绝，转身走向门口，“安心休养，不要做无谓的尝试。每日会有定时检查和新陈代谢维持液输送。”

密封门再次无声地关闭，将林凡重新困在这片纯白的寂静之中。

林凡躺在床上，拳头在薄被下悄悄攥紧。

他打量着头顶那片均匀的光源，目光扫过光滑的墙壁。他知道，这房间里绝对不止一个观察镜头和传感器。菲奥娜博士正在某个地方，像观察笼中小白鼠一样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能慌，不能乱。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最细微、最内敛的呼吸调整，同时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那颗变得有些不一样的星辰光点。

它依旧黯淡，但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甚至，他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极微弱的、属于那株诡异植物的湮灭特性，和一点“潜行者”的冰冷质感，被牢牢地束缚在光点核心，与那点本源性星辉奇异地共存着。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未被菲奥娜博士完全掌握的底牌。

在无声的凝视下，囚徒开始了他的伪装与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