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空港附近的低级船员休息区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咖啡因和未散尽的机油味。猎犬和罗格挤在一个最角落的卡座里，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他们身上的伤做了简单处理，换上了备用的工装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却无法掩饰。

“……所以说，军事管制部那边屁用没有？”罗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一样滚过桌面，他粗壮的手指几乎要将脆弱的合成树脂桌面捏碎。“就一句‘研究扇区已接管调查，等待结果’就把我们打发了？！”

猎犬脸色阴沉，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习惯动作。“负责接待的中尉暗示了，菲奥娜博士的权限很高，这次事件涉及‘高能遗物’和‘湮灭反应’，属于她的专业范畴。没有确凿证据，军事管制部很难强行介入。”

“证据？老子们差点全死在里面！队长和林凡现在还躺在医疗部生死未卜！这他妈不就是证据？！”罗格几乎要吼出来，被猎犬用眼神死死按住。

“他们需要的是能钉死菲奥娜的证据，证明那不是意外，而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猎犬的声音干涩，“我们的证词……不够。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任务失利，精神受创，或者干脆是为了推卸责任而诬陷。”

这就是菲奥娜的高明之处。她利用信息差和技术壁垒，轻易地将一场阴谋包装成了意外事故。幸存者的证词在缺乏物理证据的情况下，显得苍白无力。

“靠！”罗格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旁边一桌人侧目。他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那桌人立刻识趣地转回头。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休息区内播放的星际新闻和周围船员的谈笑声，更衬得他们这边的气氛凝重得可怕。

“队长之前说……告诉‘能信任的人’。”猎犬忽然开口，声音更低了，几乎如同耳语。

罗格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你有路子？”

猎犬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身体前倾，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以前在‘黑蛇’小队待过一段时间，出任务折了腿，才转到利刃队长这里。‘黑蛇’的队长，巴顿，欠我一次人情。他现在在内部安全审查处挂职，虽然权力不大，但消息灵通，而且……他向来看不惯研究扇区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内部安全审查处！这是一个独立于常规军事管制和科研体系的部门，主要负责基地内部纪律、渎职及潜在间谍行为的调查，权力可大可小，关键在于如何运用。

“他能做什么？”罗格急切地问。

“直接动菲奥娜肯定不行。”猎犬冷静地分析，“但他或许能想办法让我们见到队长或者林凡，至少确认他们的真实状况！或者……从侧面调查一下Sigma-11任务指令的原始记录和权限变更日志。菲奥娜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只要她动过系统，就一定有蛛丝马迹！”

这需要极高的权限和隐蔽的手段，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需要我做什么？”罗格立刻问道，他现在只想做点什么，而不是在这里无能狂怒。

“等。”猎犬吐出两个字，“我已经通过加密频道给他发了信息，说明了大概情况。现在只能等他回复。在这之前，我们必须保持冷静，不能打草惊蛇。菲奥娜肯定也在盯着我们。”

罗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紧握的双拳依旧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猎犬的个人终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常规通讯，而是特定频率的加密提示。

猎犬身体微微一僵，迅速低下头，假装查看时间，实则飞快地瞥了一眼终端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到极致、阅后即焚的代码信息。

【Old Snake: 医疗部S-7区。权限已临时提升。一小时后，垃圾回收通道B-7入口。独自。】

猎犬的心脏猛地一跳！

S-7区！那是研究扇区直属的特殊观察区，保密等级极高！林凡果然被隔离在那里！

巴顿不仅拿到了情报，居然还能搞到临时权限和一条潜入路径？！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冒险！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终端，看了一眼焦躁的罗格，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有消息了。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罗格立刻意识到什么：“危险吗？”

“有点。”猎犬没有隐瞒，“但必须去。你留在这里，等我消息。如果……如果我两小时后没回来，或者联系中断，你就去找巴顿，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然后……保护好自己。”

这几乎是交代后事了。罗格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妈的……你给老子活着回来！队长和那小子还等着呢！”

猎犬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罗格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拉低帽檐，混入嘈杂的人群，很快消失在休息区的出口。

罗格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猎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医疗部的方向，最后目光扫过远处通道口可能存在的、来自研究扇区的监视者，一股混合着希望、恐惧和巨大压力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冷的合成咖啡因，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弥漫整个口腔。

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