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那群人看到是军车,魂都吓没了,像是见了鬼一样,全往山里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手里的棍子都扔了。
张永贵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有些遗憾,“算你们跑得快。”
赵大宝笑着,“不跑等着被你拉去刷功劳吗?”
“......”
一路上两人没少斗嘴。
按照行程,明天再有一个白天,就能到目的地,今晚倒是不用连夜赶路。
车队路过一个村子歇脚,村里的老乡听说车上拉的是救灾物资,非要留他们家里吃饭,。
“你们大老远来的,不吃口热饭怎么行?”
赵大宝他们怎么能同意?
婉拒了老乡们的邀请,“不麻烦了,大家还要赶路,不能耽误时间。”
老乡们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缓缓驶过,直到看不到尾灯,他们才回。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抵达县里,住进了招待所,大家今晚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里都是四到六人的大通铺,当晚司机们和维修人员都挤进赵大宝住的房间,围着赵大宝,问这问那,把他当成修车大佬一样,问得没完没了。
赵大宝也不藏私,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发动机原理讲到故障排查,从常见问题讲到应急处理,说得头头是道。
这也让众人惊讶连连,这也太厉害了?
他们要是知道赵大宝在半岛带出来多少厉害的维修人才,保证下巴都惊掉。
赵大宝说到最后,嗓子都快哑了,喝了一口水。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了,再问下去我怕明天喝水都难。”
众人这才散去,各自回铺位。
......
第三天,傍晚抵达的这次的目的地——川省成都。
从京城出来,又是火车,又是卡车,整整历经五天,终于抵达。
赵大宝从车窗望出去,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街道两旁的屋檐连成一片,如同被晚风轻轻叠在一起的旧信纸。
他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他解开领口,靠在椅背上,看着路边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好像有人替他点亮了这条走了很久的路。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成都特有的湿润气息,把这一路的尘土和疲惫,都轻轻地吹散了一些。
赵大宝闭上眼睛,感觉到车在缓缓减速,这场跋涉终于走到了头。
他睁开眼,看见张永贵正侧过头来,像是要说什么,又没开口,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什么都有,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赵大宝也笑了笑,把车窗摇了下来,风哗地灌进来,带着这一路山路的凉意,还有一点陌生城市的味道。
他伸手摸了摸兜里那张泛黄的纸条,嘴角微动。
物资交接的事赵大宝甩给了朱敬山,他倒头就睡,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招待所的床板硬邦邦的,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他却觉得比火车上的硬座舒服了一万倍。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窗外的街灯在湿润的空气里泛着柔和的光,犹如有人把一颗颗剥了壳的荔枝挂在路边。
张永贵这会儿也该动身返回了,任务完成,他得带着车队回营地报到。
赵大宝出门送他,两人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秋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桂花还是别的什么花香。
赵大宝提了一嘴:“我想代战友回家看看,只是不知道战友家的地址,哪里打听方便?你毕竟是西南的兵,想来对这边比较熟。”
张永贵说,“我可以联系一下军区,帮忙查查。”
赵大宝赶忙摆手:“别别别,别麻烦部队的人,这是我的私事。”
张永贵想了一下,回答道:“那你去民政部门,他们那边肯定有记录,毕竟涉及抚恤金的发放,他们肯定有记录的。”
赵大宝点了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两人握了握手,像是把这一路的尘土都握在了掌心里。
张永贵转身上车,引擎声在夜色里低低地响了几声,然后远去,尾灯在巷口转了个弯,把这趟任务落下了一个轻盈的句号。
这一夜,赵大宝梦到了半岛,梦到了后方医院,梦到了爱听他讲笑话的那个叫小四川的四川小战士。
梦里的小四川还是那副模样,瘦瘦的,眼睛很亮,笑起来脸上有两道浅浅的笑纹。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却还是咧着嘴,说:“石头哥,等战争胜利了,你到四川来,我让我老娘给你做担担面,可香了,保证能让你把舌头吞下去。”
赵大宝在梦里说:“行,到时候我连吃三碗。”
小四川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枚刚摘下来的月牙。
然后他就醒了,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寂静。
赵大宝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像是把那句玩笑话又翻出来晾了晾。
......
第二天早早就起来了,洗漱完,跟老乘警说了一下,就出了门。
他们要在这里休整两天,两天后返程,时间还算充裕。
出了招待所,来到无人角落,赵大宝从空间拿出三蹦子。
三蹦子还是老样子,车把凉凉的,坐上去之后,仿佛一切都回到了熟悉的节奏里。
他骑着三蹦子,沿着街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打听民政部门的地址。
成都的早晨还没完全醒来,有些铺子刚开门,有人在门口刷牙,有老人在街边浇花。
他问了一个卖豆浆的大爷,大爷说了一串,他只听懂了“往前走两个路口左拐”几个字;又问了一个挎着菜篮的阿姨,阿姨说“要得......过了那个邮局再问”;又骑了一段,经过一间茶馆,一个正在倒茶的大姐拿手指了指方向:“第三条巷子往里走,门口有两棵桂花树的就是。”
他道了谢,骑过去,果然看见两棵桂花树,花正开着,香气被风揉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像是怕他找不着路。
民政部门是一栋旧楼,门口的牌子还算新,他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有些暗。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