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上前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说想查一个川籍烈士的家属地址，外号叫小四川，去过半岛，牺牲了，是川省成都的，不知道具体哪个街道的。

中年人放下笔，想了想，说：“你这个，查是可以查，但可能要花点时间，我们这边的档案是按批次整理的，不一定齐全。”

赵大宝说：“不急，可以等。”

中年人点点头，伸出手：“请出示一下你的介绍信。”

赵大宝从兜里掏出单位开的介绍信递过去。

中年人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然后抬起头。

“你这个介绍信，是运输物资的，上面没写寻亲的事由。”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没有相关事由，我们这边不好直接给你查家属地址。”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又把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您看看这个，我确实是铁路系统的，不是坏人。”

中年人接过工作证，翻了翻，又看了看赵大宝，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最后他把工作证和介绍信都还了回来，说：“这样吧，我不能直接给你地址，但我可以帮你查一下大致是哪个街道的。你到时候去街道那边问问，也不算我违规操作。”

赵大宝连连点：“行行行，能查到街道就行，剩下我自己想办法。”

中年人重新拿起笔，翻开一个厚厚的登记簿，翻了好几页，又走到后面的柜子前，抽出几沓档案，低头翻了一会儿，像是把几个年份的纸页逐一抚平。

赵大宝坐在椅子上，窗外的桂花香从门缝里钻进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在替他等着一个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一个确切的结果，毕竟这年头都是纸质户籍，自己又只提供了个外号。

但转念一想，就算今天等不到也没关系，能走到这里，已经比想象中近了很多。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中年人合上档案，走回柜台前。

“你找的那个小四川，可能是在东门一带。那边有几个街道，都是几十年没怎么动过的住户，你要是去那边街道问问，兴许能打听到。”

赵大宝连声道谢，把那张写着几条街道名字的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同志，谢谢，您是个好人。”

中年人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写他的字，像是这屋里没来过什么人。

赵大宝推开民政部门那扇门，秋天的桂花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趟五天的劳累，值了。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像是在心里给这条路画了一笔记号。

远处的街角有个卖担担面的小摊，热气正从锅边冒起来，好像是一小团一小团的暖意，被风吹散又聚拢。

赵大宝想了想，摸了摸兜里那张纸条，如同摸着一件已经放了很久的信物。

他没有急着往东门走，而是转身朝着那个面摊走去。

毕竟从昨晚到现在他可一粒米未进，总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坐下来，要了一碗担担面。

面端上来，红油浮在汤面上，花生碎和葱花散落其间，香气混着热气一起升起来，犹如一碗小小的雾，带着四川特有的气息。

他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热烫烫的，吃得他鼻尖冒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面，他把碗放下，心想，这面都这么香，被小四川吹出天际，他娘做的面还不得香到外太空去？

付了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骑上三蹦子朝东门方向走去。

街道上，这时候人也变多了，有人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担子两头挂着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菜叶，绿的绿的，应该是刚从地里摘的。

赵大宝放慢速度，像是在替那句“等战争胜利了”寻一个落地的入口。

街边的梧桐树叶还没落尽，风一吹，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拍，就那么带着走了一段，像这座城市递给他的一枚书签。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面的气味，这座城在轻声说：再往前走一点。

他也就真的又往前走了一段。

有些事，不是非要等到全须全尾才去做的。

能往前走一步，就已经是答案了。

赵大宝心想，知道大致街道，还是几个街道，要是一个个去问，一个个翻纸质档案，这要翻到什么时候。

最快的办法，当然是去找警察啊！

有困难找警察那是深入骨髓的。

他一路询问，不久就来到了那片街道的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赵大宝说明来意，同时出具了自己的介绍信、工作证。

“你和被查询人是什么关系？”派出所接待的同志问道。

“战友！”赵大宝回答道。

派出所一听是战友关系，那也是上心，“您之前所在的部队番号？”

这让赵大宝怎么回答？

自己有番号吗？

自己在前线应该只能算临时征用。

难道说自己在半岛时候是基地直属技术保障中心的技术专员？

这也不是番号，要是直接回答了让对方怎么看？

要不拿出加入组织的证明？毕竟庄严宣誓过的。

好像也不管用！

要不从空间掏出新四团当初发给自己的军装？

赵大宝在那纠结，对方盯着他看了半天，从疑惑到警惕。

“同志，你这个情况……要不，你先去街道办事处，拿到那边的回函，我们这边再安排查询？”

......

赵大宝最后也只好按照对方的建议来，先前往街道办事处，询问烈属情况，拿到回函再过来。

不然，真怕对方把自己当成坏分子当场给抓了。

这又回到了原点，去几个街道一个个查。

不过，这次赵大宝学聪明了，到了街道，一上来把能说的全说了，就差借用张永贵的部队番号了。

待查到第三个街道，已经下午了，也终于有结果了。

可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虽然查到了，但面色有些不对，像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赵大宝看对方反应，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