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趁热打铁,又加了一把火:对了爹,我还说等小翠学校放假了,接她来京城玩。你猜到时候大姑会不会一块儿来?
陈淑贞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直接冲赵大宝竖了个大拇指。
那表情分明在说:这招高。
赵振邦也绷不住了,嘴角往上弯了弯,难得夸了一句:干得不错。
赵大宝顺势一歪头,一脸嘚瑟:那可不?爹,你以为我那头是白磕的?现在要说大姑跟咱家谁最亲,我赵大宝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当然......
他顿了顿,斜眼瞅着他爹,爹你要是想当第一,我倒是可以让给你。你把那三个响头还给我就行。
倒反天罡......妥妥的倒反天罡。
老爹赵振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欣慰变成了想打人。
陈淑贞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放下手里的碗,站了起来。
赵振邦也跟着起身,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赵大宝太熟了,从小到大,每次自己要被混合双打之前,爹娘都是这么看对方的。
爹,娘,你们冷静......
冷静个屁!
赵大宝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屁股上紧跟着又挨了一脚......
陈淑贞的巴掌呼呼生风,赵振邦的脚法稳准狠,夫妻混合双打配合得行云流水,显然多年练习已至臻化境。
赵大宝抱着脑袋、藏着屁股,在屋里绕圈,最后缩在墙角,双手护着头,嘴里还在贫:打是亲骂是爱,爹娘你们这是太爱我了——哎呦!
过了一会打累了的陈淑贞收了手,拍了拍衣裳,心满意足地往里屋走。
赵振邦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窝在墙角揉屁股的赵大宝,语气低了些:有些事……别跟你爷爷奶奶说。他们年纪大了。
赵大宝揉着屁股站起来,我还不知道报喜不报忧?爷奶要是看到大姑这照片,高兴的都能撵狗,二里地不带喘气的。我还能跟他们说那些糟心事?
赵振邦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
屋里安静了一瞬,他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看着赵大宝那双还带着点混不吝笑意的眼睛,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说完他转身,门帘一掀,人消失在里屋门口。
赵大宝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冲着里屋门帘喊了一嗓子:
爹,你刚刚说啥?你别走啊!你最后说啥了?你倒是大点声啊!
里屋传来赵振邦闷闷的一句:滚......睡觉去!
赵大宝站在堂屋当中,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追问了。
取下墙上的相框,把大姑和小翠的照片也加入其中,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屋睡觉。
让爹娘活动一下筋骨,想来晚上他们能睡个安稳觉?
躺在自家床上,赵大宝翻了个身,胳膊腿舒展开来,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唤——舒服。
闭上眼睛,听到隔壁屋里爹娘还在低低地说着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听不清具体在聊什么,但语调是平和的,偶尔夹着一声笑。
今晚看来爹娘两人是准备彻夜长谈啊,那刚才我故意搞事让他们打,算怎么回事?
小丑竟是我自己?
得,得,算你们厉害,你们不睡,我睡。
他把被子往身上一卷,脑袋往枕头里一埋,呼吸很快就匀了下去。
家里的床,家里的枕头,家里的味道,十三天的颠簸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卸了下来。
窗外月色清亮,蛐蛐还在叫,院里那棵枣树的影子印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像一张温柔的网把整个院子罩住。
赵大宝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大概是跟大姑家的小翠说什么来京城哥哥带你玩之类的话,然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赵大宝难得睡了个懒觉。
昨天刚下车大家让他无缝衔接上班,主要还是为了了解抓劫匪第一手信息,经过昨天一天该打听的消息许铁军他们也如愿了。
这再不让人家休息就说不过去了,这不,今天让赵大宝休息一天。
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正好照在他眼皮上,暖烘烘的,他才不情不愿地睁了眼。
翻了两个身,又赖了一小会儿,到底还是爬了起来——自家这床虽然舒服,但肚子不答应,咕噜咕噜叫得跟火车鸣笛似的。
等他洗涮完到堂屋一看,桌上扣着一碗粥和两块饼子,旁边压了张纸条,他娘陈淑贞的笔迹:粥在锅里,饼子趁热吃,中午自己对付一顿。
这待遇和昨晚完全是天上地下,这让赵大宝想起后世那些高考生,考前那是鸡鸭鱼的补充营养,考完能混上个稀粥、咸菜就不错了。
家里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
赵大宝叼着饼子站在院当中,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一个人待着也没啥意思,他三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骑上三蹦子突突突出了门。
他前段时间就答应过周卫国,跟车回来去家里玩的。
之前跑川省耽搁了这么久,这会儿正好闲着,去他家坐坐,蹭顿饭,顺便看看周大爷最近过得咋样。
......
三蹦子一溜烟到了有哨兵站岗的大院门前,果然还是老规矩,哨兵把他拦下来,打电话核实。
赵大宝靠在车座上,晒着太阳等,没一会儿就看到大院里走出来一个人。
周忆兰?
赵大宝愣了一瞬。
这个时间点她不应该在机械厂上班吗?
他上下打量了两眼,周忆兰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件碎花衬衫,头发扎了个马尾,手里还攥着个本子,像是刚从屋里跑出来的。
周忆兰走到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赵大宝,开口就来了一句:呦,这不是列车员同志嘛。不忙着为人民服务,怎么舍得来这儿了?
赵大宝心说,不用想,自己在铁路上班这事儿,肯定是周叔回家说的。
他脸上堆起笑:这不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专门来看看美丽动人的周忆兰同志。
这大白话砸过去,周忆兰的脸一下就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