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把枪收回来,一脸无辜地朝王大爷说:王大爷,真没有。弹夹在领导那,我们有规定,必须两人一起,才能使用弹夹。您要是不信,回头我让我们领导给您开个证明?
王大爷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大爷,再看看那把已经被收进包里的M1卡宾枪,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到失望再到不甘心,最后变成了一种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
他往石凳上一靠,两手一抱胸,哼了一声:不给看就不给看,当我稀罕?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赵大宝的挎包上瞟。
周忆兰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声嘀咕了一句:王爷爷这耍赖的功夫,跟我爷下棋有得一拼。
得,一句话得罪两位老同志。
王大爷耳朵尖,立刻瞪了她一眼:丫头你说谁耍赖?
周忆兰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厨房去了。
王大爷盯着她的背影哼哼了两声,又转回头来看着赵大宝,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你那枪,保养得不错,用啥油擦的?
赵大宝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用的是从美国佬那缴获的,您要是喜欢,回头给您拿一小瓶来?
王大爷的眼睛地亮了一下,嘴上却还在强撑着:那……那行吧,看在你小子还算懂事的份上,之前你说抓十个劫匪的事,我信一半。
周大爷在旁边喝着茶,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的,嘴角的褶子压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给赵大宝续了杯茶,低声道:行了,别理他,他就这德行。让他过过嘴瘾就消停了。
厨房里传来老太太炒菜的滋啦声,混着葱姜蒜的香气,一阵一阵往院子里飘。
王大爷又往赵大宝的挎包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皮底下那点渴望,藏都藏不住。
赵大宝心里叹了口气,老兵不老......
老太太的饭菜很快就齐了,红烧肉、干煸豆角、西红柿炒蛋、一盆冒着热气的冬瓜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周卫国和李姨那边确实走不开,电话里跟赵大宝说了声抱歉。
赵大宝对着电话连声说,没事没事,周叔、李姨你们忙。
心里倒松了口气——要是长辈都来了,自己这顿饭还得端着,现在反而自在。
周向阳是火急火燎赶回来的,自行车往院墙边一靠,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先到了:石头!石头,你小子终于现身啦?
他大步走进来,风尘仆仆的,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显然是半路从实验室被拽回来的。
赵大宝刚要起身迎上去来个兄弟之间的拥抱,旁边的周忆兰已经抢先开口了,声音又脆又亮:哥!哥!石头说你枪法只能排第三!
周向阳的脚步一顿,眉毛挑了挑:他赵大宝排第一?
周忆兰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说他排第二。
周向阳看了赵大宝一眼,又问:那谁排第一?
他说第一还没出生呢。
周忆兰一字一顿地复述,生怕她哥听漏了一个字。
周向阳沉默了两秒,然后面不改色地坐到了石凳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定道:哦,那没事,只要第一不是他赵大宝就行。
赵大宝在旁边默默听着这兄妹俩一唱一和,心里感慨——周忆兰这小丫头,现在煽风点火的本事见长啊。
上次见面还老老实实的,这才多久,已经能熟练运用挑拨离间这门手艺了。
周向阳上下打量了赵大宝两眼,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听说你小子跑铁路上了?不干技术了?
他往赵大宝面前凑了凑,那这次来,是空着两爪子来的?
赵大宝往周忆兰那边一指:全在你妹那儿。
周向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正好看到周忆兰警惕地捂住自己兜,那眼神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
周向阳乐了,伸手就要去抢:来来来,让哥看看有啥好吃的......
没有!
周忆兰捂着口袋就往后退,动作敏捷得跟兔子似的。
兄妹俩在院子里追了两圈,最后还是周忆兰技高一筹,从口袋里捏了一小撮渣渣递给她哥,满脸这可是天大的恩赐的表情。
周向阳捧着那一小撮渣渣看了看,哭笑不得,最终只能认命地丢进嘴里嚼了嚼,算是尝了个味儿。
剩下的零嘴,全被周忆兰锁进屋里柜子去了,柜门关上那一刻还故意一声上了锁。
周向阳坐回石凳上,揉了揉被妹妹气到的额头,换了个话题:对了,皮条结婚了吧?那小子竟然也不通知一声,怕我吃穷他?
赵大宝闻言,撇撇嘴:你也不看看你长成啥样?
周向阳刚要反驳,赵大宝已经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一个小白脸,比皮条帅出天际,还是大学生。你来,抢皮条新郎官的风头?新娘子跑了,算你的?
这话一出,周向阳的嘴张了一半,愣是没接上茬。
他咂摸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准备怼回去慢慢变成了你这小子说话还挺中听。
旁边周忆兰看看她哥那一脸暗爽又强忍着不表现出来的模样,再看看赵大宝那副我在说实话的表情,了一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你俩真是醉了
周忆兰往边上挪了挪,互相吹捧个没完了。
......
饭桌上很快热闹起来。
老太太一个劲儿给赵大宝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多吃点。
王大爷和周大爷两人端着酒杯,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小酒,偶尔插两句嘴,大部分时候两人都是相互在斗嘴。
赵大宝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抄起筷子就开工了:今天我得多吃点。这一趟川省来回十三天,可把我饿瘦了。昨天早晨刚回京城,还没来得及吃上口热乎的,直接给我无缝对接,上班!你们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老太太心疼地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多吃点,年轻人正是能吃的时候。
赵大宝啃着排骨,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周忆兰。
对了,今天你咋在家?难道知道我要来,专程在家等我?
周忆兰白了他一眼:想得美。
但她说完这话,脸上那股伶俐劲儿忽然暗了几分,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再吱声。
赵大宝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