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默默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周大爷,眼神里写满了,您确定他是卫生员?。
周大爷哼了一声:以前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卫生员,跟我斗了大半辈子了。翻个墙头算什么,年轻时他能徒手扒火车。
我去,卫生员趴火车,这赛道也这么卷吗?
王大爷拍拍手上的灰,大步走过来往石凳上一坐,熟练地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仿佛刚才那个气呼呼说再下棋就是狗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瞥了赵大宝一眼:小子,接着说。那十个劫匪,你是怎么放倒的?
赵大宝看了周大爷一眼,周大爷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说你的,别管他。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重新接上话头:那天晚上吧,我跟乘警老朱同志配合,他负责指挥,我负责动手……
王大爷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杯,表情从刚才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编慢慢变成了嗯,这说得还有点门道。
老太太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到王大爷也在,乐呵呵地招呼了一声:老王也来啦?那中午多炒两个菜。
王大爷头也不回,冲老太太摆了摆手,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赵大宝。
你刚才说,你一脚踩断了那劫匪的腿?你那是踩,还是踹?
赵大宝比划了一下,就站住了脚,往下一用力——咔嚓。
王大爷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那你卸人胳膊那一下呢?是反关节还是直接掰?
赵大宝愣了一下,这大爷问的也太专业了。
他迟疑着回答:反……反关节?
王大爷了一声,摇了摇头:不对,你描述的那个姿势,卸下来应该是直接拧的。反关节的话对方会喊得更惨......
周大爷在旁边端着茶,看着这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格斗技巧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老伴儿,中午酒多拿一瓶!这俩凑一块儿,没点酒压不住。
厨房里传来老太太的笑声,紧接着是刀剁案板的笃笃声,节奏明快,像是在给院子里这场跨辈分的战术研讨打着拍子。
这时候周忆兰打完电话从屋里出来,边走边说:石头,我爸妈说中午不确定能不能赶回来,但我哥他肯定回。
赵大宝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哥没课?
他现在跟着老师做研究了,时间自由着呢。
周忆兰往石凳上一坐,顺手拿了一块米花糖,说是研究什么轴承材料,我也不懂,反正就是不用天天坐教室了。
赵大宝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的王大爷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丫头别打岔!
然后两只眼睛又盯回赵大宝身上,表情严肃,小子,我问你,你刚才说天黑打中了树林里的劫匪?还八枪废了八只手?这我就得说道说道了——人怎么可能在黑暗里看那么远?你当你是猫头鹰啊?
赵大宝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正色道:王大爷,您是卫生员出身,对人体关节、对视力的专业,我不给您犟。但要是论枪法......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晃了晃,我说第二,第一保证还在娘胎呢。
那我哥呢?周忆兰在旁边插了一嘴。
赵大宝偏头想了想,认真道:你哥只在我之下,算他第三。
王大爷地一拍桌子,胡子都翘起来了:好小子!也太嚣张了!
他撸了撸袖子,花白的胳膊露出来,还带着早年留下的几道旧伤疤,当年老子射击也是名列前茅的!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
周大爷赶紧伸手拦住他,语气里带着笑:老小子,怎么还不服老了?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大宝,又补了一句,你不是一直羡慕我那把少将配枪吗?老问我那枪哪来的?就这小子缴获了送我的。
王大爷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我要揍你变成了你再说一遍。
周大爷继续道:还有那把宰过小鬼子的匕首,你要了多少年我碰都不让你碰一下。你知道那把匕首最后送了谁吗?
他朝赵大宝努了努嘴,就他了。
王大爷缓缓放下撸起的袖子,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赵大宝,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从看个吹牛的小辈变成了这小子有点东西。
他坐回石凳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明显正经了不少:小子,看来我不得不正视你了。但让我承认你没吹牛,也简单——你让我看看什么枪能做到那程度。
赵大宝便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那把M1卡宾枪,当然,弹夹已经提前卸下来了,枪膛也是空的,只剩一把光秃秃的枪身。
周大爷本来还想阻拦一下,待看清楚没有弹夹,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王大爷接过枪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那个翻墙头、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的老头,此刻双手稳稳地托着枪身,手指熟练地抚过枪托、护木、瞄准基线,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赵大宝凑近了才听清,他在念叨:M1卡宾枪……好家伙……这保养,这品相……
王大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爱不释手,最后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大宝:小子,你这没有弹夹,我怎么能相信你?
赵大宝摊了摊手:弹夹没有。
小子,你玩我呢?
王大爷把枪往桌上一放,表情夸张地拉长了脸,有枪没弹夹,这跟有锅没米有什么区别?你要是不拿出来......哼哼......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你来这竟然还敢带枪,你小子有问题,有严重问题,必须让人给你抓起来!
说着他还作势要站起身,一副我这就去报警的架势。
赵大宝哭笑不得,转头看向周大爷。
周大爷端着茶杯冲他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白:别给。
赵大宝立刻懂了。
王大爷这哪里是真要检查弹夹?
分明是手痒得不行,想摸两发实弹过过干瘾。
可他都这岁数了,还落了个忘事的毛病,谁敢让他碰实弹?
万一走火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