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夷通商等同叛国,可为了生存,延城、岚山一带多的是如此行事,谁也管不了。
“越是穷苦的地方,赚钱才是大事,忠义又能如何?”张惠闻冷笑,“我与你说,是觉得你不像朝中那些人一般冷血。”
如此一顶帽子扣下来,让赵令徽疑心更甚。
“人人都想救世,可谁也不是救世主。”赵令徽道:“明哲保身,才有后话。”
“明韫说得是,可若都抽身事外,读书何用?”
“姝正同我说这许多,还是想让我同你一起查银票案?”
“我今日想来想去,心中有了主意,我知明韫这些日子在京中结交了不少人,背后一定有可以助我们成事之人,还请明韫助我。”张惠闻起身行礼,恨不能跪下,“此事我必定要查!”
“我实在不明白,姝正为何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张惠闻虽然平日看上去纯善,可并不是毫无心机之人,今日如此心急,实在是矛盾得很。
哪怕她回去计划几日,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我家里送我读书,原本只是为争一口气,为证商贾之女亦有出头日,但我一路来京城,见到了大齐如今的模样,便想做这救世主。”张惠闻自嘲一笑,“今日欧阳大人的态度,让我明白一件事,区区五品小官,没有救世的资格。所以我要查此事,一来是为国为民,二来是为了建功,身居高位,才能不被人左右。”
这话不无道理,可依旧自相矛盾。
她只是一甲末,一经入仕便做了五品官,已经是别人望尘莫及了。
徐嘉年状元之才,如今也不过是六品詹事。
她背后除了欧阳璟,必定还有其他人,要建功,何必靠这一桩案子。
赵令徽没有拆穿,顿了片刻问:“姝正准备如何做?”
张惠闻重新坐下,又倒了一杯酒,缓缓道:“此事陛下没有下令明查,不过是因为事情不够大,若是事情闹大了呢?”
“姝正是想让天下百姓都知晓市面上出现了假银票?”
“倒也不是!”张惠闻急忙解释,“若是人人知晓,都忙着去钱庄兑换银子,岂不乱套,届时两方冲突,受害的还是百姓。”
好在头脑还算清明。
“所以呢?”
“不能宣扬,可此事若是殃及了上头的利益呢?”张惠闻抬手指天,压低声音道:“银票在坊间流通,几大钱庄和国库却未必……”
“你想让我帮你的事,是托人将假银票塞进国库和几大钱庄?”赵令徽轻笑道:“姝正好大的胆子。”
昨日从青瓦台回去的路上,其实赵令徽也有此打算。
因为事情才初见矛头,普通百姓压根还不知道假银票之事,所以谢彦不想将此事闹大,只让户部自行去查,朝中可能涉及此事的也能瞒就瞒,能阻挠便阻挠。
可若是假银票确实触及了谢彦的利益,就算是太子或是肃王,他也无法姑息。
更何况他本就不喜太子,届时定会大力惩治。
只是如何煽风点火是个问题。
“我仅此一法,还是你那句话给了我启发,闹到御前。”
赵令徽颇为为难,认真思考后道:“待我想想,明日再给姝正答复。”
“好,明韫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日后有何要求,尽管提。”
赵令徽但笑不语朝她举杯,两人默契没再提银票案,默声吃了一顿饭。
张惠闻要的酒有些烈,几杯下肚,赵令徽回去的路上感觉脚下发虚。
刚转过巷口,清晏一袭黑衣从府里出来,抬眸看见走得慢腾腾的赵令徽,霎时顿住了脚步。
难得见他不飞檐走壁,赵令徽加快脚步,又看见了他脸上的愠怒。
“去哪儿了,晚饭也不回来吃?”清晏冷声问。
“被张惠闻叫去用晚饭。”赵令徽有些木讷回答,“你去哪?”
“还能去哪,去找你。”清晏拉起她的手,扯得她一个踉跄,“以后少同她往来。”
赵令徽忽地笑起来,“恐怕是不行,我日后要帮她查银票案。”
他走在前面没出声,赵令徽只听见一声轻叹。
“此案不是你们两人能干预的,你还答应她?”进了院,清晏不悦道。
赵令徽倒了杯茶醒酒,在石桌前坐下迷糊了片刻道:“她想将此事闹大,我觉得是个好主意。”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清晏望着她脸上的红晕,伸手探了探她的额间的温度又问:“你们准备如何闹大?”
“春日宴后,谢彦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赵令徽问。
提到谢彦,清晏脸色沉下来,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赵令徽含笑看他,拉住他的手无声安慰,“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清晏一顿,随即想起来是杨薪仇人之事,“安国公有个庶子,也很喜欢霜花,两人虽不至于有仇,却可利用。”
赵令徽搓着握在手掌中的手指,垂眸思虑片刻道:“你明日去青瓦搂,帮我弄一份霜花姑娘的手书来,最好再有样她常用的物品。”
“要她的手书做什么?”清晏皱起眉。
赵令徽微微勾起嘴角,“给国公府的公子写封信。”
清晏被她捏得手指发痒,再看她算计人的样子,霎时觉得心又痒了起来。
清晏反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起,箍着腰搂进怀中,“从哪里学的这些手段?”
“你说呢?”赵令徽仰头望着他眼眸中的自己,“是谁大半夜路途迢迢去烧稻田?”
清晏失声轻笑,低头吻住她的唇。
当初赵玉贞若是这般聪明,许多事或许可以避免。
翌日张惠闻得到肯定答复,眼中顿时有了神采。
“不过要等几日,刚入户部,许多事情还未理顺,无暇顾及别的。”赵令徽道。
“好,几日还是等得的,趁这几日,我再仔细探查一番。”张惠闻高兴道。
晚上,清晏拿来霜花的手书,赵令徽照着她的笔迹写了一封信,让清晏连夜送去了安国公府。
信夹在安国公庶子所住屋子的门缝中,里面还有霜花常戴的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