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和户部无关,倒是顾笙安,又要忙礼部的事,还要忙着从府里搬出去,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明明每日上职的时辰相同,赵令徽却一次都没见过他。
离春日宴还有两日,汪持也准备离京,赵令徽趁着散职后有空带着礼上门送行,顺便问些事。
天色刚黑,赵令徽到了汪府门口,宫胤也正好从马车上下来。
会试时他稳居第二,殿试却不见他的名字,不知宫家又做了何等龌龊事,不过见他脸上没有颓色,赵令徽略感欣慰。
“兄长。”赵令徽上前行礼,“你也是来给汪大人送行的?”
“嗯。”宫胤说着,身后徐嘉年也掀开车帘下来,朝赵令徽点头。
“一同进去罢。”赵令徽道:“我昨日让人传信,汪大人道今晚准备了流觞席,让我来同食。”
“我们也提前送了拜帖。”徐嘉年道。
三人跟着小厮一路到后院,汪持只带了管家,亲自围着长桌往流水中放碗碟,林葭竟然也在。
行过礼,汪持随意摆摆手,“都坐,不必拘礼,我如今庶人一个,不要战战兢兢的。”
宫胤上前帮着布菜,笑道:“汪老今日难得有此闲心。”
“我在京中多年,从未摆过宴,今日破例。”汪持哈哈笑起来,随即又有些落寞,“可惜周离顾病着,不便前来。”
除了病中,周离顾大概也不会在此时来汪府,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各自入座,汪持率先动筷,很是随意道:“都是京中难得的好物,这酒是林葭带来的,百年桃花酿,桃花虽落了,也应景。”
这些东西,恐怕汪持这辈子都没舍得买过。
若不是朝廷如此,他恐怕也能成为千古一相,或是当朝太傅,桃李天下。
“刚刚路上,我见小门处一棵桃花开得正好。”赵令徽道。
“那还是这府邸赐予我时我栽下的,每年开花都比一般的桃树晚,不过结的果子又大又甜。”汪持微微一顿,“你们若谁喜欢,明日叫人来挖走,好生养着。”
“我府中正好有处空地。”林葭起身倒了酒,将酒杯放进流水中,让它顺着水流飘到每个人面前,“明日我来挖走。”
“你那院子还缺我一棵桃树?”汪持斜眼看她,“还是让令徽来挖,她新买的院子,空得很。”
赵令徽朝林葭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林葭哼一声,“她又不爱这些花花草草。”
桃花酿很醇,汪持抿了一口,扫过在座几人缓缓道:“看着你们,我又觉朝廷还有希望,你们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几人同时沉默下来,端着手中的酒不知该如何回答。
改天换地,谁能拍胸应承?
良久,赵令徽一口饮尽杯里的酒,出言道:“汪老只管安心回乡,我们定当尽力。”
“我书房里还有许多带不走的书,你们也各自分了。”汪持轻叹一声,“明日便不要来送行了,人多眼杂。”
这话谁都没接,话茬起来难免悲伤。
酒过三巡,晃动的流水中只剩下残羹剩菜,林葭先行起身告辞,毫不留恋转身离开,赵令徽三人也准备离开。
“令徽你留一留。”汪持叫住赵令徽。
赵令徽绕过桌椅走到他身旁,跟着他往院子中走。
院里空无一人,汪持抬头看了眼月色,“我之前不知你和周家的关系,有些话没同你说。”
赵令徽本也有话要问,听他这么说,便问:“可是和当年烽火营有关?”
汪持点头,自怀中摸出一张颜色暗黄的纸递给赵令徽,“这是当年那名老太监给我的,我观之是皇宫地图,上有一处标记似乎是毓秀宫,可我并不知是何意思,你拿去罢。”
赵令徽接过,想了想没有打开,揣进怀中道:“若查到线索,我派人告知先生。”
“不必了。”汪持摇头道:“我离开京城,往昔已了,日后不再过问,大齐的未来,都交予你们了。”
“您放心,大齐终有海晏河清的一日。”
汪持略微一笑,又道:“周离顾心中有恨,这图事关当年,我并未同他说,你也不要提,待有了结果再告诉他。”
赵令徽答应下来,他又道:“毓秀宫荒废多年,但里面还住着个人,你找机会替我去看看他,若是可能,助他离开那里。”
“不知是何人?”
“我没见过他的样子,也不知他身份。”汪持道:“只是隔着门缝给他送过几次吃的,但被锁在那里,想必又是皇家做的孽。他只和我说过一次话,求我救他。”
“好。”赵令徽道:“我会的。”
“适才怕说了你们伤怀,一直没提,你回去后告诉他们,我此次致仕是仔细思量后的考虑,让他们不必伤怀。”
“不伤怀。”赵令徽笑起来,“这么多年,您该歇歇了,将机会留给年轻人。”
“你啊!”汪持哼一声,随即转头望着她也笑起来,“和你那老师一般嘴不饶人。”
赵令徽又笑了笑,一路看他回房,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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