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木王山的寨门就打开了。队伍沿着山路依次而下,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大当家,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腰间没有别枪,手里只捏着那根烟杆。身后跟着二百多人,有人背着卷好的铺盖,有人挎着布包,还有人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二百多人的队伍在山脚下列队站定。
红二十三团已经派人在村口空地上设好了登记点,几张桌子一字排开,桌上放着纸笔和几本空白的登记簿。五名政工干部站在桌旁,等着队伍按照指定顺序依次排好,然后开始登记姓名、年龄、籍贯和上山前的职业。登记进行得有序而平稳,每登记完一人,便有人引导他到旁边领取一套灰布军装和一条绑腿,领取完毕后引导至另一侧排队等待进一步的分配和安排,在那里等着的人会按照下一步的编组指示依次行动,直到整支队伍被重新排列成新的序列,送往各自的分队。
大当家排在队伍前列。当他走到登记桌前时,负责登记的政工干部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他的名字和年龄,在登记簿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抬头说:“你先到旁边稍等,等会儿有人带你去商洛学习。”他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走到旁边等着。几个头目也跟着他一起站在了等候区,有人把刚领到的军装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认真地比对着袖长。
有个汉子在领到军装后,当场就穿上了,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照了照,扯了扯衣领,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扣子,把他走回队列时沾在袖口上的一片草叶摘掉扔进路边的草丛。几个年轻人在旁边相互打量,有人把袖子卷了两圈,有人拍了拍肩膀上的褶皱,其中一个侧过头问旁边的人:“帽子是不是歪了?”旁边的人伸手帮他正了一下,又退后半步看了一眼:“现在正了。”在日晒和之前的折叠造成的临时形变恢复后,帽檐已经回到与眉骨平行的位置,不再向左右倾斜,与视线方向保持一致。
红二十三团派来的五名政工干部在登记结束后,与原来的几个头目碰了面。领头的一个干部说话时语气客气但明确:“木王山的队伍,从今天起编入红军序列,番号为宁陕游击支队。你们几个继续带原来的队伍,但部队的制度和纪律要按照红军的规矩来。”他看了一眼首领,“你带队去商洛学习三个月,回来之后另有任命。”
首领当即说道:“好。”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这支烟杆能带吗?”政工干部看了他一眼:“能带。”首领没有再问,把那支烟杆别回腰间。
木王山下来的二百多人被重新编组为三个连,每连约七十人,配备了正副连长和指导员,原来的头目任副职,正职由红二十三团派出的干部担任。宁陕苏维埃政府也在同一天派人进驻寨子,将寨内的房屋和物资重新登记造册,纳入苏区统一管理,在寨门口挂上了一块新的木牌,上面写着“宁陕游击支队驻地”,钉牌子的战士敲了四下才把钉子全部钉实,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木牌表面的灰。
关于陕南山林武装处理工作的报告
呈:鄂豫陕中央分局、鄂豫陕军委、红八军团部
近日,我前往宁陕地区实地调研,发现一线部队在执行政策过程中,存在机械执行命令、未能结合具体情况进行灵活应对的情况。部分干部将贫困流民和因受压迫被迫上山的群众误列为打击对象,未能准确识别其社会根源,这种做法既不符合革命原则,也可能将原本可争取的力量推向对立面。
当前,鄂豫陕边区山林武装成分复杂。其中有的是被苛捐杂税、地主盘剥逼上绝路的贫苦群众;有的则与官府勾结、欺压百姓、血债累累。面对这一复杂局面,必须坚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可一概剿灭,也不可一概收编。为此,特就山林武装处理工作,提出如下意见,供军委和分局讨论参考。
一、分清三类武装
第一类:贫苦被迫落草的群众武装
这类人出身贫农、佃户或手艺人,因天灾人祸、官府压迫、地主逼债而被迫上山。他们不残害百姓,不与官府勾结,甚至暗中接济穷苦乡邻。对这类武装,应视其为可以争取和改造的力量,以收编为主,着重教育引导,以促其早日转化为革命力量。
第二类:中间摇摆武装
这类武装与国民党官府时有摩擦,但又不时骚扰群众、勒索财物,立场摇摆不定。他们的政治态度不稳定,既可能走向革命,也可能倒向敌人。对这类武装,只可保持短期合作,通过外围接触和形势影响逐步转化,不宜直接编入红军主力。
第三类:惯匪及地主豪绅武装
这类武装长期受地主豪绅豢养,以烧杀抢掠为业,是国民党地方统治的帮凶。他们与百姓对立,与苏区为敌,与红军势不两立。对这类武装,必须坚决打击、彻底消灭,不得收编、不得留情。
二、准予收编的硬性条件
凡申请收编的山林武装,必须同时满足以下四项条件,缺一不可,公开拥护苏维埃政权,接受红军指挥调动,服从军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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