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引荐(1 / 1)

符道长生 龙猫别跑 2958 字 3天前

威压收了,曾毅吐出一口气。

吴泰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开。

“好。”

他站起身,绕过案,走到曾毅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这几年,没把修行放下。”

“师父吩咐过,弟子不敢懈怠。”

“开了多少?”

“一百七十五条。”

吴泰的手停在他肩上。

“多少?”

“筋肉九十,四肢骨四十,脊骨三十,五脏十五。”曾毅答,“只剩心脏五条。”

吴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忽然笑出了声。

“为师估你三年,一百四十条上下。”他收了笑,摇头,“多出三十五条。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扛得住为师的威压。”吴泰转身,回到案后坐下。

他顿了顿。

“心脏五条,最险。不急。你走得比为师当年快,快有快的险,别在最后一步栽跟头。”

“弟子记下。”

“师父,弟子这次来,带了一个人。”

吴泰抬了抬眉:“什么人?”

“师父可曾听说过古神一脉?”

吴泰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古神?”

“是。”

茶盏落回案上,没有声响。

“听过。”吴泰缓缓道,“生而披道纹,体内自成一界,神魔大战之前,便已绝迹。藏经阁里关于这一脉的记载,零零碎碎,拼起来,够单开一书。”

他看着曾毅:“你提这个做什么?”

“弟子今日带来的,就是古神一脉的人。”

小厅里静了一息。

“你说什么?”

“他化名贺风,半年前入的铁云分宗,扮作结丹中期。”曾毅说,“前些日子,弟子与他切磋了一场。他压着境界,弟子与他打了三百多回合,他亮出了体内世界,施展了古神神通……”

……

偏厅里,贺风还坐在桌边。

“前辈,家师请。”

“好。”

贺风起身,跟着曾毅穿过两进院子。

小厅门口,吴泰已经站在那里。

玄色宗主袍,领口压得平平整整,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立宗那日,圣城的薛崇长老到场,他也只是在高台上拱手还礼。

“晚辈吴泰,见过前辈。”

他躬身,腰弯得很深。

贺风站在台阶下,看着他。

“宗主客气。”

“弟子说前辈是古神一脉的人?”吴泰直起身,语气恭敬,却没有绕弯,“晚辈见识浅,不敢不问一句,前辈……真是古神一脉之人?”

“宗主不信,是常理。”贺风笑了笑,“某若是你,也会问。”

他抬起一只手。

那一瞬间,曾毅觉得,天暗了。

不是云遮日,是整座小院,被什么东西盖住了。院里的枯枝一动不动,连最细的小枝,也凝在半空。檐下的铜铃停了,风没了。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座山,听见江在流。

廊下的墙面上,多了一道淡淡的影子,是山的轮廓。台阶旁盛雨水的石缸,水面起了一圈细纹,纹里映出的,不是天空,是一片极远的天,一轮日,一弯月,同时悬着。

吴泰一动不动。

一滴汗,从他额角滑下来。

他见过的威压不少,圣城的长老,他也领教过,这个不一样。

三息。

贺风收了手。

天亮回来,铜铃响了,风又吹动枯枝。

吴泰长长吸了一口气,躬身,比先前更深。

“晚辈有眼不识,前辈恕罪。”

“不必。”贺风摆摆手。

“前辈请。”

厅里重新落了座。

贺风坐客位,吴泰坐主位,曾毅在下首。

“晚辈斗胆,”吴泰开口,“前辈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贺风端起茶,抿了一口。

“某此行,是来见识符文经络之道的威力。”

吴泰点头,没有接话。

“顺便,”贺风看着他,“想向宗主讨后面一百八十条,元神符文经络的开辟之道。”

吴泰的手,在膝上微微一紧。

“宗主若肯给,有什么要求,只管提。”贺风说得很平,“某能做的,某尽力。”

厅里静了片刻。

吴泰没有立刻答。

元神那一百八十条,是他这些年最大的心血……

“晚辈没想到,”他道,“前辈这样的人物,能看得起符文经络这条路。”

“这条路,值得看。”

他没有多解释,吴泰也没有追问。

沉默了一阵,吴泰忽然笑了笑。

“前辈既是古神一脉,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说。”

“请前辈压制修为,与晚辈打一场。”吴泰道,“晚辈也想见识见识,古神一脉的神通。”

曾毅在下首,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荒地上那一夜。

五星古神,收着打,最后一拳,也把他轰退了十二步,师父再强,也是元婴。

他看着师父的脸。

吴泰脸上带着笑,笑里没有戏谑,是认真。

贺风也笑了。

“宗主这是想试探某的虚实。”

“是。”吴泰没有否认,“晚辈不敢隐瞒。”

“坦白,好。”

贺风点头,“某答应了。”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吴泰,目光落在他肉身、元婴婴灵上。

那一息里,他看见三百六十条经络,一条挨着一条。

“正好,某也想见识一下,一条不缺的三百六十条符文经络,威力如何。”

曾毅猛地抬头,看向吴泰。

“师父……”曾毅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已经开完三百六十条了?”

吴泰没有否认。

“那么,”曾毅喉头滚了滚,“师父是不是……已经是化神了?”

吴泰转过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一息。

“三百六十条,是开完了。去年冬天,开完最后一条。”

“元神上的一百八十条,”他说,“为师当初推演,是拿不准的。每一条,往哪走,在哪停,只有个大概。按理,这一段,该是最慢,也最险的。”

“可这三年,”他笑了笑,“顺得连为师自己都不信。”

曾毅想到了什么。

“天道眷顾。”

“是。”吴泰点头,“自从符天宗立起来,走这条路的人越来越多,天道给的眷顾,也越来越多。为师是这条道的道主,所有人往前走一步,为师这里,就添一分。”

“师父的修为……”

“元婴后期。”

曾毅低下头,消化着这几句话。

三年前,吴泰在霞光里压下突破的冲动,不肯强行借力。

“这就是做新道道主的好处。”

贺风开了口。

“某一族,是在鸿蒙灵气里长大的。”他说,“天地眷顾,某看得出来。”

吴泰“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某族里见过的新道道主,不止一位。”

贺风的声音慢下来,“好处,宗主已经尝到了。不过,有一桩,宗主要知道。”

“前辈请讲。”

“道主的眷顾,不是白给的。”

贺风说,“大道争锋,天地无情。争输了,天地给的东西,会被收走。”

厅里静下来。

曾毅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收走,是怎么个收法?”吴泰问。

“败给同类大道的道主,”贺风说,“那一份天地眷顾,会被夺。”

“被谁夺?”

“被胜者。”贺风道,“所以,盯着新道的人,从来不少。”

吴泰没有说话。

曾毅想起了立宗那夜,师父坐在这间屋子里,说过一句话。

“得此天道眷顾,未必,都是好事啊。”

原来如此。

贺风从袖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案上,往吴泰那边推了推。

“这是古神一脉的记载。”他说,“族里接触过很多新道道主,大多数,没有好下场。”

吴泰伸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开头,是一段总述。

“新道气运,有二用:一曰延寿,道主得之,寿元可添数百载;二曰助悟,于自家大道之感悟,一日千里。夺之者,二者兼得。故窥伺者,历来不绝。”

往下,是一条一条的记事。

“某纪,西域有人,以音入道,立宗九年,被一位隐世老祖,以论道为名,当众击败。眷顾一夜散尽。五年后,寿元枯竭而终。”

“某纪,南疆有人,以阵入道,立宗三十七年,门下弟子过万。三位老怪联手,围杀于山门之外,气运被分。此道,断绝。”

……

吴泰一条一条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读到第三十几例,他停了停,指腹在玉简上摩挲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预感。

吴泰放下玉简,沉默了好一会儿。

“晚辈早有所感。”他说,“只是没想到,先例这么多。”

他站起来,朝贺风,深深一揖。

“谢前辈赐教。”

“不必。”贺风坐着,没有避礼,“某这一份,是投桃报李。”

他转过头,朝曾毅抬了抬下巴。

“要谢,谢这位小友。他帮了某一个大忙。”

吴泰的目光,落在曾毅身上。

曾毅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的意思是,回头再说。

吴泰没有问。

他慢慢点头,坐了回去。

他看着案上的玉简,又抬头看贺风。

“前辈方才说,败给同类大道的道主,眷顾会被夺。”他道,“那今日,晚辈与前辈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