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买宅(1 / 1)

杨虎?

他不是跟着雅娘打理绣庄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还不等她细想,忙起身抱着娅儿去找邓氏。

听完沈妤的耳语,邓氏二话不说,亲自起身引着他们仨到了一处僻静的游廊下,关切地问:“怎么这般匆忙?晚上还回不回来赴宴?”

“实在对不住,大娘子。我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得赶紧回去瞧瞧。您千万别等我们了,今日走得仓促,扫了您的雅兴,回头我定亲自登门向老夫人赔罪。”沈妤满脸歉意。

邓氏浑不在意,笑着捏了捏娅儿的脸蛋:“傻丫头,说什么见外话?往后若是在家闷得慌,尽管带着弟妹来我这儿串门子,可别嫌弃我这老婆子啰嗦。我是真稀罕你家这小妹,还有这小郎君,啧啧,你们这一家子,怎么长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多看两眼都养眼。”

这一通直白的夸奖,夸得沈妤两颊飞红。

辞别邓氏后,她刚走到前院与黎霄云汇合,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沈姐姐!等等我!”

回头一看,是曹姑娘气喘吁吁地追出来。

原来沈妤走得急,忘了跟她打招呼。又絮叨了两句体己话,曹姑娘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望着那辆青布马车远去,曹姑娘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山野村夫?骗鬼呢!能有这等绝色媳妇,那黎霄云怕不是山里修成的狐狸精吧?有这样俊得没边的夫君,别说进宫当娘娘,就是九天仙女怕都不换!

想到这,她忍不住双手捧心,一脸花痴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出了柳府大门,铁子早已赶着车候着。

此时宾客正陆续进场,倒不显拥挤。

管家躬身将一行人送出,沈妤正要踏上车凳,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喧哗,隐约有仆从高声唱喏:“夫人到——”

这年头,能称“夫人”的,非富即贵,必是有了诰命在身的正经太太。

沈妤心里嘀咕:柳府面子不小,竟还请了这样一位贵人,只是来得忒晚了些。

她由黎霄云扶着坐进车厢,心里莫名一动,悄悄掀开帘缝往后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瞳孔微缩。

果然是她?

幸亏走得快,否则这下可就撞个正着了。

沈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放下帘子。

待黎霄云随后钻进车厢坐定,铁子一声响鞭,马蹄哒哒,载着这一家四口缓缓驶离了柳家这条是非地。

那丫鬟虽挨了骂,却连根手指头都没被动,只好转过身,换上一副近乎讨好的笑脸冲门外解释:“给您赔不是了,平南侯夫人!我们太夫人今儿个实在抽不开身,哪想到您大驾光临呢?太夫人千叮万嘱,一定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要是有半点不周到,还请您大人大量,多包涵则个。”

腊月站在一旁,脸拉得比那长白山还长,想想楚家如今的窘境,自己眼下的尴尬地位,也只能把满嘴的牙咬碎了,硬生生连同血沫子一并咽回肚里去。

另一边,马车刚转出麒麟巷口,车厢里只剩下自家人,黎霄云才漫不经心地撩开车帘看了一眼,放下帘子道:“我要没看走眼,刚才那辆朱轮华盖的马车,怕是平南侯府的。”

沈妤斜睨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这糙汉子居然对这些勋贵排场门儿清。

看来平日里,他对这平南侯府的动静盯得挺紧啊?

她唇角一弯,神色淡然得像在看路边野花:“嗯,我瞧见了。”

不过,现在见面,火候未到。

虽说她心里跟猫抓似的急,但今天毕竟是老柳家的寿宴,跑去砸场子总归不合适,还是别坏了人家的喜兴。

黎霄云见她这般沉得住气,眼底藏着事儿,便知趣地不再多嘴。

沈妤这时才想起演戏的由头,连忙问:“对了,家里到底出啥岔子了?这么火烧眉毛地把咱们揪回来,柳大人不怪你擅离职守?”

黎霄云老神在在地靠在软垫上,慢悠悠地晃着腿:“啥大事?我就是瞅着你们仨在那儿干坐着遭罪,心疼了,随便编了个幌子,把你们诓回来歇着。”

沈妤:???

黎二郎也在旁边一脸懵圈:“可大哥,杨虎哥不是真的一身风尘仆仆赶回来报信了吗?”

娅儿早就在沈妤怀里睡得小嘴微张,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果然,这世上最懂她的,还得是她家大郎。

“行吧,那赶紧回府补个觉,那种场合,跟一群不熟的人尬坐,浑身刺挠,比挨揍还难受。”

两人视线一撞,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这午觉注定是睡不成了。

府上还真出了事,杨虎那趟跑腿也不是白费劲,只是这事儿急是急,但还没到燃眉之急的地步。

原来,是两个月前司甜受沈妤所托寻找的旧部,终于有了准信儿。

司甜办事那是出了名的瓷实,托的人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效率极高。

连沈妤都没料到,这一回拢共找回来的,不是零星几个,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足足几十口子!

当初沈妤给司甜的那份名单,详得不能再详。

加上那些人当年都是从顺其那边经的手,司甜在那地界混迹多年,路子野得很,查起来自然顺风顺水。

果然,等沈妤一脚踏进府门,一眼望去,前院空地上乌泱泱跪了一片。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脚步像被钉子钉住,半步都挪不动。

那些老仆旧婢一回头,看见日思夜想、曾经误会过、甚至暗地里咒骂过的主子。

如今才知道那场异国变故纯属天灾人祸,姑娘也是受害者,顿时一个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哭得稀里哗啦。

“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一片,拿袖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姑娘啊!呜呜呜……可想死老奴们了!”

“姑娘,您还肯把咱们捞回来……可咱们以前还背地里怨您心狠……呜呜呜……苍天有眼呐!”

“瞅着姑娘安然无恙,老奴这心里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姑娘,往后刀山火海,奴才们也死跟着您,绝不挪窝!”

“姑娘,奴婢也是,死也要跟在您身边伺候……”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哭得那叫一个惨烈,有委屈的,有表决心的,乱成一锅粥。

娅儿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黎二郎也是一脸呆滞地仰头看向自家大哥。

“大哥,姐姐她以前……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黎霄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大哥还没跟你细说?你姐姐跟我啊,那可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咱娘跟她娘,当年可是手帕交,好得能穿一条裙子。”

黎朔州瞬间石化:“哈???!!!”

沈妤红着眼圈,挨个去扶那些颤抖的肩膀。

这些人,她个个都认得。

当年离京时,那名单可是她一笔一划亲手圈定的。

虽说人数还没凑齐,但这找回来的八成,已是天大的恩典。

雪梅和春玉走上前,眼圈也是红的。

雪梅哽咽道:“姑娘,奴婢们都盘问过了。有三个姊妹嫁了人,有了依靠,不愿再折腾,奴婢们没强求。还有两个姊妹……在那场大田瘟疫里没了。也有几个兄弟不服新主子被打死的。王大叔一家子被拆散了卖,那两个至今没影儿,能寻回来的,都在这儿了。”

沈妤看着这一双双泪眼,心里跟刀绞似的,满是愧疚:“是我没护好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说着,她弯下腰,郑重其事地对着这些名义上是奴仆、实则多半是陪着她长大的人深深一礼。

底下众人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呼啦啦又跪了一片,伸手去拦的,哭喊的,乱作一团。

“姑娘!使不得啊!”

“姑娘快折煞奴才们了!这万万受不起呀!”

“姑娘,这都是命。您还费心费力地把我们从泥坑里捞出来,咱们这是烧了高香,遇上您这样心善的主子,才有的今天!”

“是啊姑娘,在人家眼里咱们就是个物件,丢了就扔了。除了您,天底下谁还管咱们的死活?”

“姑娘,奴婢们回来是心甘情愿的,只求姑娘给我们这桩冤案,讨个公道!”

“对!姑娘,奴才们只要一个公道!”

要是姑娘真狠下心把大伙发卖了,纵然心里头酸楚难言,那也是主子拿的主意,底下人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可如今水落石出,竟是那姓楚的老虔婆伙同夏雨那蹄子在背后捣鬼!

这叫什么事儿?

同样都是吃这碗饭的,她们凭什么下这种黑手?

这心思歹毒得简直能榨出砒霜来!

把大家的忠心耿耿全不当回事儿,狠狠踩进泥里!

这一来,满腹的怨气、憋屈,还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烧得每个人心口滚烫。

沈妤扫过那一双双熬红的眼,拍了拍手边的桌案,嗓音稳得很:“各位放心,这事儿我记着呢,账迟早要算,就在这两天。”

她原先盘算,能寻回三成就该烧高香了,哪承想呼啦啦回来这几十号人!

黎府猛地添了这么多人丁,虽说如今不差嚼用,正愁人手紧巴,可骤然扎堆进来,头半天免不了鸡飞狗跳。

幸亏都是沈家打磨出来的老人儿,个个机灵,眨眼功夫就摸准了自己的差事。就算偶有口角磕碰,经沈妤三言两语点拨,立马醒悟自个儿的差池,府里顿时又规规矩矩,跟从前一般无二。

不出两日光景,众人便在黎府扎下了根。

虽说大伙儿心底犯嘀咕,姑娘怎么没嫁去原定的侯府,倒招了个锦衣卫姑爷?

可转念一想,姑娘历经坎坷,变数也是常情。

更何况这位姑爷,瞧那气场、那俊模样,加上锦衣卫的前程,妥妥的人中龙凤!

谁还敢背地里瞎嘀咕?

只牢记一条:多看多干少插嘴,让姑娘省心才是正经。

不过嘛……

听说姑爷一回苍翠院,丫鬟婆子一概不许近前伺候?

嘿,这可奇了!

天底下还有不惯着人伺候的主子?

司甜帮着办成这等大功,沈妤岂能含糊,礼数必须重重地。

隔了几日,她领着司家姐妹直奔绿水巷,笑吟吟递上两把黄铜钥匙。

“哟!这才消停几天呀?”

司可捏着钥匙直往后缩,脸都白了,“妤儿你这葫芦里卖的啥药?莫不是又想塞个作坊给我,存心不让我歇口气?”

司甜也支吾着:“是啊妤儿,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我和你司可姐这几天脚底板都跑平了,正琢磨着干点拿手的营生……你先前给的分红还没捂热乎呢,我俩合计着在上京开个专收女眷的武馆……”

沈妤忍着笑,轻轻推着她俩往前走:“先别忙着推,进去瞅瞅!甭管开镖局还是武馆,今儿都随你们的心意!”俩人低头一瞧,咦?

这钥匙咋还不一样长短?

抬眼一望,面前是两扇气派的大门,青石阶,蹲着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这绿水巷清静雅致,全是殷实人家。

姐妹俩懵懵懂懂,在沈妤眼神鼓励下,“咯吱”一声推开各家的门。

好家伙!

迎面是假山花木,亮堂堂的院子,后头竟还藏着个小湖,亭子水榭一应俱全,清幽雅致,活脱脱两个舒适宜居的小家园!

“这、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份大礼吧?”司可声音都劈叉了,慌得把钥匙往沈妤手里一拍,“使不得使不得!”

沈妤笑着按回去:“司可姐猜着了!恭喜呀,你和司甜姐,一人一套!”

司甜这才回过神,结结巴巴:“什、什么?送宅子?妤儿你……你跟我俩藏心眼子呐?”

司可赶紧解释:“姐姐!就为之前我说帮妤儿照看新铺子,她提过要送我礼,谁知竟是……如今雅娘打理得井井有条,哪用得上我这半吊子呀!”

她眼圈一红,又把钥匙推回去:“妤儿!这地段我打听过的,一套就得一千多两雪花银!你赚的都是辛苦钱,全填我姐妹俩这儿了?这叫我……叫我怎生受得起!”

沈妤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司甜姐姐,你看我像说笑么?挑宅子、跑过户、找人打扫,我忙活小半个月了呢!自打遇上二位姐姐,帮我和大郎的次数还少么?为了我们,你们连家乡都舍了,镖局也没了……这份情,我们夫妇记一辈子。”

先前司可姐掌作坊,司甜姐守庄子、寻旧仆,这份安稳是你们挣来的。

如今我缓过劲儿了,不能再总让你们白忙活。

有了这宅子,你们想练武开馆随即便行,也有了自个儿的根基。

这两院挨得紧,多难得!

愿意的话,打通了住一处,串门也方便。

司甜姐身子养好了,也好和顾大哥团圆。

司可姐快办喜事了,就当我和大郎送你和苏二哥的添妆。

别跟我见外,收下吧!往后咱们还是好姐妹,我再麻烦二位,心里也踏实!

其实沈妤原想置办三进的大院子,可上京寸土寸金,买了这两套,荷包立马见底,自个儿的绣庄计划只得暂且搁浅。

不过想想她们家底薄,这两进的院落,将来住上三代人也宽绰。

见沈妤说得掏心窝子,司甜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决心,紧紧攥住钥匙:“既如此,我们姐妹俩就厚脸皮收下了!虚话咱不说了,妤儿的事,往后就是亲姐妹自家的事!”

司可也破涕为笑:“对!往后你就是我们嫡亲的妹子!”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处,笑声朗朗,惊飞了檐下的雀儿。

房契刚捂热乎,司家姐妹俩当天就乐颠颠搬进了绿水巷的新家。

这下好了,上京总算有了真正落脚的地方,不用再借宿黎府。眼下除了紧锣密鼓地张罗女子武馆,司可那桩婚事也迫在眉睫,满府都透着股忙碌的喜气。

雅娘为了跟沈妤随时对账簿、议大事,索性连自个儿的住处都不回了,直接在黎府住下。

反正如今黎府家大业大,多双筷子的事儿。

可她眼尖,没几天就瞅出沈妤不对劲,原先那个爱吃点心的姑娘,如今晚饭桌上竟连片肉星子都瞧不见。

“哎哟我的姑奶奶!”雅娘一屁股坐下,指着那碟素菜就嚷开了,“你这脸盘子都小一圈了,黎大人回来看不见肉,怕不是要心疼死?这就是你过的日子?”

沈妤眼皮都没抬,赶紧挥手让春玉撤了饭菜,擦擦嘴硬撑:“胡扯什么呢,跟他有啥关系?我自个儿乐意晚上清淡点,刮刮油,省得积食睡不安稳。”

雅娘差点没被这话噎着。

开什么玩笑!

沈妤那是出了名的“食不厌精”,胃口虽小,嘴巴可刁得很,绝不会亏待自个儿肚子。

除非……这丫头是在自个儿抠搜省钱!

“我说,”雅娘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前阵子大出血买了俩宅子,如今黎府几十张嘴等着吃饭,庄子的开销也得攒着,是不是手头紧巴了,光拿自个儿开刀呢?”

沈妤被戳中心事,有点窘迫。

雅娘环顾四周,自个儿碗里还炖着香喷喷的乳鸽汤,再看看沈妤那清汤寡水的,气得差点笑出来:“就你这省法,一天能抠出几个铜板?你每日翻翻那俩铺子的账本,如今上京城里,谁家买卖比咱家还红火?虽说做不到泼天富贵,可一日进项七八十两银子总是有的!养这么一大家子,还能把你饿瘦了不成?”

“开绣庄那是个无底洞啊!”沈妤掰着手指头算账,眉头拧成了疙瘩,“上京的地皮多金贵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要开的可是大绣庄,不得置办个像样的大院子?往后请师傅、训绣娘、买织机绣架,还得管吃管住……哪哪儿不要银子?”

“行行行,打住!”雅娘一把按住她扒拉手指头的手,“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缺银子不是还有我吗?我看你是闲出心火了,得,明儿咱姐们儿出门散心去!京郊那香山寺,香火旺得很,求签贼灵。旁边还有个龙涎瀑,景致也好,去溜溜?”

沈妤心里明镜似的,这焦虑纯属自找的。

绣庄本是她俩合计的买卖,银子自然对半出。

可道理都懂,就是管不住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听雅娘这么一说,正合心意,当即应下:“成!就明儿吧。”

恰好黎霄云这几日出京公干,沈妤便打算带着一大家子去透透气。

那香山寺是百年古刹,门口一株老榕树遮天蔽日,不管是烧香拜佛还是游山玩水都合适。

前世她曾随李信誉去过一回,后来困在后宅,再无缘分。

这辈子来了上京,还没带娅儿和二郎出过门呢。

第二天一早,沈妤先去跟蒋老先生告假。

谁知这老学究一听去香山寺,捻着胡须也要凑热闹。

这一来二去,覃其、甜甜也加了进来。

一群女眷娃娃加上老头子,少说也得两辆马车。

铁子和杨虎负责赶车,白家六兄弟护在两侧,春玉、小星、大星三个丫头随行伺候。

恰巧满团在家,便拉着姚黑一同前往。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个个脸上挂着笑。

只是这天气说变就变,早起寒气逼人,车里炭盆烤得人脸热,手脚却依旧冰凉。

好在出门前给孩子们裹得厚实,沈妤只暗自祈祷别突然下雪。

“娘,快看外面!”娅儿哪坐得住,掀着帘子往外瞧,小手指个不停。

车队行至“娅州食肆”门口停下。

因走得急,府里没备干粮,赵晨一早便来嘱咐厨房准备素食。

片刻工夫,杨虎拎着几个精致食盒出来,引得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

“凭啥他们能插队啊?”

“就是!俺们天不亮就来拿号了!”

“掌柜的,出来讲理!”

排号的小厮赶紧拱手赔笑:“诸位爷、诸位大娘,车里是我们东家。东家天没亮就派人来订了餐,实在对不住。”

“东家?听说这食肆和那火爆的布庄是一家?”

“是啊,这东家什么来头?”

“这阵仗,一大早这是要去哪儿啊?”

人群里,夏雨正缩着脖子跺脚。

自打上次柳府受辱,侯爷就跟中了邪似的,天天打发她来食肆买菜,排骨、鸭子、糕点轮着来,分明是磋磨她,让她丢人现眼。

可她能怎么办?

侯府下人不听使唤,她自个儿也拉不下脸使唤人,只好在这寒风里跟平民百姓挤着。

好在这上京没人认得她这“侯夫人”。

正自怨自艾,忽听得一声脆生生的呼唤:“沈姐姐!”

夏雨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喊人的正是那日张府里对她翻白眼的圆脸姑娘,镇抚使家的曹小姐。

只见曹小姐满脸惊喜地冲着马车喊话,夏雨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鬼使神差地挤出人群就想上前。

曹小姐浑然不觉,还在兴奋地扒着车窗:“沈姐姐!原来你就是这食肆的东家呀!天爷,可得替我保密!我家老爹老娘可馋你们家点心了,说是比宫里的还地道!”

沈妤微微一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曹妹妹莫嚷,这事儿咱俩知道便罢。今日我们要出城踏青,妹妹也是来买吃食的?”

话音未落,沈妤眸光一凛,瞥见人群中那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正朝这边挤来。

她毫不避讳,唰地撩开车帘,大大方方露出脸来,淡声吩咐:“黑一。”

黑一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沈妤低语:“那边有人往曹姑娘这边凑,护着点。”

黑一抱拳:“遵命,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