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自作孽不可活(1 / 1)

如今府里上下都改了口,敬称沈妤为大娘子,黎霄云为主君。

娅儿和二郎也探出小脑袋看热闹,被沈妤一手一个揽回怀里:“坐稳了,看什么热闹。”

曹小姐胆气倒是壮,见状反而安慰沈妤:“姐姐别慌,她还能吃了我不成?”毕竟是官家小姐,身边护卫齐全。

果然,夏雨还没靠近,曹家的护院和仆妇便拦了上去。

李嬷嬷护着夏雨,尖声叫嚷:“反了天了!我家夫人路过,这就算冲撞了?什么道理!”

曹家丫鬟叉腰回骂:“呸!咱家姑娘亲眼见她一脸不善地冲过来,咋的?还想动手不成?要不要我把你们摄政王府那点腌臜事嚷得满街都知道,让你家夫人更丢丢脸?”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夏雨激灵一下,顿时清醒,羞愤地捂住脸,后悔自己魔怔了。

李嬷嬷也被骂得脸色铁青,待人群散开,她却像被抽了魂,瘫软在地,面无血色。

“嬷嬷!嬷嬷你怎么了?”夏雨摇晃她。

李嬷嬷猛地抬头,眼神骇人,扬手“啪”地给了夏雨一耳光。夏雨捂着脸,懵了:“你疯了?我好歹是侯夫人……”

“夫人?屁的夫人!”

李嬷嬷目眦欲裂,像恶鬼般嘶吼,“你算个什么东西!披着人皮就忘了自个儿是谁?刚才车里那是谁?你没长眼瞧见?是沈妤!是真正的沈家嫡女!她没死,她回上京了!咱俩的丧钟敲响了!”

夏雨如遭雷击,腿一软靠在墙上,嘴唇哆嗦:“不……不可能!嬷嬷你看错了……”

李嬷嬷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她肩膀,几乎掐进肉里,癫狂低笑:“错?老子亲自把她奶大,化成灰都认得!蠢货,咱们惹上大麻烦了!哈哈哈……”

“哎呦喂!沈姐姐?真是你!”

这一嗓子喊出来,夏雨耳朵里嗡的一声,脖子梗得生疼,硬生生扭了过去。

她如今顶着沈家嫡女的身份,在这大梁地界,她就是沈妤。

可这“沈姐姐”仨字一出来,她心里头那根弦儿差点崩断——自打进了京,她谁也不认识,谁会这么喊她?

难不成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

可她堂堂摄政王夫人,这会儿正跟一帮泥腿子挤在寒风里排队买吃食,这脸往哪搁?

她下意识地把头往貂裘里缩了缩,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起来。

顺着声音一瞧,是个圆脸蛋的姑娘,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扒着一辆极气派的马车窗框说话。

旁边有人嘀咕:“瞧见没,车里那位就是‘娅州食肆’的大东家!”

这圆脸……夏雨认得。

那日在柳家宴席上,这丫头给她甩过一个大白眼,是那镇抚使家的小姐。

当时夏雨还端着架子,挺直腰杆装大家闺秀,结果散场时听见背后笑话她,笑她这个“异国贵女”是个山炮。

回府后被侯爷好一顿讥讽,她砸了一屋子的瓷器,连李嬷嬷都吓得哆嗦。

后来楚府的管家嬷嬷过来,指着鼻子骂她没教养,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一宿。

主母?

她算哪门子主母?

整个侯府最下作的玩意儿罢了!

这股子屈辱劲儿一上来,烧得她脑仁疼,脚底下像生了根,竟鬼使神差地朝那马车挪了过去。

那曹小姐哪知道背后的腥风血雨,看见沈妤跟见了亲娘似的,兴奋地拍手:“天爷!原来‘娅州食肆’是你开的呀!我就说嘛,那日你在柳府对那些点心爱答不理,原来是家里天天有这好东西吃!这铺子的点心,连我爹娘都赞不绝口,说比御膳房做的还地道!”

沈妤也是一愣,随即失笑,竖起一根葱白的手指抵在唇边:“曹妹妹,小声些,这事儿咱私下知晓便罢,莫要声张。”

“放心放心!”曹小姐拍着胸脯打包票,“我嘴严实着呢!沈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

“出城透透气。”沈妤含笑应着,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人群中那道阴狠又熟悉的视线。

她非但没躲,反而伸手“唰”地一下将车帘彻底撩开,大大方方露了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唤道:“黑一。”

一直隐在马侧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大娘子有何吩咐?”

“瞧见那边那个穿藕荷色斗篷的妇人没?她若靠过来,恐对曹姑娘不利,你且拦着些。”

“是。”黑一抱拳,眼神锐利地扫了过去。

如今黎府上下早已改口,敬称沈妤为“大娘子”,黎霄云为“主君”。

车里的娅儿和二郎听见动静,两个小脑瓜齐刷刷探出来。

沈妤无奈,一手一个按回去:“坐好,看什么热闹。”

曹小姐胆儿肥,见状反倒乐了:“姐姐怕啥?她还能咬我不成?”到底是四品武官家的千金,护院丫鬟围了一圈。果然,夏雨还没蹭到跟前,曹家的护院便横眉竖目地挡住了去路。

李嬷嬷急了,扯着嗓子尖叫:“反了天了!我家夫人不过是路过,这就算冲撞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曹家那泼辣的丫鬟叉腰就骂:“呸!咱家姑娘亲眼见她一脸晦气地冲过来,想干啥?要不要我把你们摄政王府那点破事儿嚷得满街都知道,让你家夫人更丢丢脸?”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夏雨激灵一下,顿时清醒,羞愤地捂住脸,后悔自己刚才魔怔了。

可李嬷嬷却像被雷劈了似的,死死瞪着马车里的沈妤,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似的抖。

等人潮散开,夏雨拽她胳膊,却发现嬷嬷重得像块石头。

“嬷嬷?你咋了?”

回应她的是“啪”一声脆响,李嬷嬷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夏雨被打蒙了,捂着脸尖叫:“你疯了!我好歹是侯夫人……”

“夫人?屁的夫人!”

李嬷嬷双眼赤红,像恶鬼索命般嘶吼:“你算个什么东西!披着人皮就忘了自个儿是谁?刚才车里那是谁!你瞎了眼没瞧见?是沈妤!正牌的沈家嫡女!她没死,她回上京了!咱俩的好日子到头了!”

夏雨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哐当”靠在墙上,血色尽褪:“不……不可能!嬷嬷你老眼昏花……”

“昏花?”

李嬷嬷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她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癫狂地低笑,:“老子亲自把她奶大,化成灰都认得!蠢货,咱们捅破天了!哈哈哈……”

李嬷嬷撇嘴嗤笑,拿枯手指狠狠揉了下眼皮:“瞅岔了?老子这两眼亮得像猫头鹰,怎么可能认错!那车帘子掀开的一角,里头坐的分明就是那小贱人!!光她不够,我还瞥见了春玉、小星,连大星那丫头也在里头晃悠!!合着我这把年纪,连几个大活人都认不清了?”

“可……可那几个丫头,不是早八百年就被咱们捆了卖到外地去了吗?”

“就是啊!那晚明明看着她被人掳去了大庆地界,哪怕命大没死,也该在窑子里接客,怎么可能好端端出现在上京城的香山寺?”

“这算什么事儿啊!哈哈……呵呵呵……”李嬷嬷笑得岔了气,跌跌撞撞往前冲,那动静听着瘆人,像夜猫子叫春。

夏雨听得浑身汗毛倒竖,牙齿打颤。

窑子?

接客?

原来这老虔婆当初嘴上说得好听,只把姑娘关进深山老林让她自生自灭,背地里竟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合着从头到尾,这老东西都在诓她?

不行!

姑娘绝不能活着回府!

要是这事儿穿帮,自己怕是连全尸都落不着!

夏雨猛地吸了口寒气,硬生生压下喉咙口的尖叫。比起李嬷嬷的失心疯,她脑子转得飞快。

万一真是姑娘找上门来了……

勤王爷!

那位阴晴不定的勤王殿下,定有法子摆平这场祸事!

她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墙角没人窥探,这才提起裙摆,闷头追着李嬷嬷的背影钻进了胡同深处。

沈妤一行人赶到香山寺时,日头已偏西。

没递帖子,加之近日香客稀少,斋堂和尚打着哈欠表示没多余的素斋。

幸好沈妤出门向来周全,早备下了吃食。

众人干脆就在斋堂支起炉灶,热热闹闹分食了一顿。

吃饱喝足,沈妤眼皮子开始打架,便讨了间僻静厢房歪着午睡。

雅娘带着姚白几个领着娃娃们满山乱窜,蒋老头也独自溜达怀旧去了。

这一觉睡得沉,睁眼就听见春玉和小星在门外叽喳:“哎,你看这白花花的……”“像是撒盐,又像鹅毛!”

下雪了?

沈妤瞬间清醒,披衣起身推开门。

阶前已铺了层薄毯,天上游丝般的雪片子正簌簌往下飘。

“姑娘醒啦?我这就去斋堂讨碗滚烫的姜汤!”小星欢快地蹦跶着跑远。

沈妤刚想喊“别添乱”,见她雀跃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春玉捧来狐裘斗篷,利索地替她系紧丝绦:“姑娘您瞧,这雪景多俊!”

可不是么。

她们老家大庆终年温热,何曾见过这琉璃世界?

虽说来北地已十余载,年年见雪,今日这香山寺的飞雪却格外勾人。

只可惜,连菩萨像的面都没来得及磕一个,就遇上了这天气。

沈妤信步走至廊下,伸出手掌,不过眨眼功夫便托了满手晶莹。

她轻轻一吹,碎玉似的雪沫飞舞着落地,转眼融进渐厚的积雪里。

她蹙眉叹道:“吩咐下去,收拾东西,咱们得赶在封山前回去。”

雪愈下愈密,山路转眼就得冻成冰疙瘩,真困在这儿,少说也得耗上三五天。

令行禁止,即便娅儿几个在雪地里疯成了泥猴子,百般不舍,也只能乖乖集合。

出发前,每人先灌了一大碗滚热的稠米汤暖身子。

待婢女们散去做准备,春玉也去找蒋老,沈妤独自立在廊柱旁。

正要迈步往山门走,她忽地侧首,凌厉的目光扫向左边竹林,方才分明有道视线黏在后颈上!

可回头望去,竹林寂寂,哪有半个人影?

那股被窥伺的寒意,竟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上了马车,护卫白二隔着车帘低报:“大娘子,问过寺里僧人了,都说今日除咱们,再无贵客去过后院厢房。”

沈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信他佛口蛇心作甚?咱就捐了十两银子,斋堂柴米却是实打实给了银钱的。若有豪客舍了百八十两香火钱,和尚还不指东打西,专拣好听的说?”

她懒得拆穿这虚伪把戏,“走吧,趁雪还没封路。”

路面果然湿滑难行,幸亏姚白和满团轮流驾车,技术老到,马车虽颠簸惊险,总算在彻底陷住前,有惊无险地蹭回了城。

虽没能看成瀑布,孩子们今日撒了欢,连少年戚七都觉得痛快,倒也没人抱怨。

安置好几个小的,天擦黑。

沈妤正欲回苍翠院歇脚,雪梅丫鬟来报:黑一回来了。

原来自打在娅州食肆确定李嬷嬷瞧见了自己,沈妤便派黑一盯梢。

这会儿回来,正是时候。

车帘内,黑一压低嗓子禀报:“大娘子,那俩娘们儿回摄政王府前,在背巷里撕破了脸,吵得那叫一个凶。之后一前一后溜回府。可没过多久,侧门又鬼鬼祟祟爬出个穿褐衣的丫头,属下留了心,悄悄跟上……嘿,您猜怎么着?竟是摄政王夫人本人!”

他卖了个关子:“姑娘猜她颠儿去哪儿了?”

沈妤眼皮都没抬:“还能有哪儿?勤王府呗。”

黑一愣住了,咂舌道:“大娘子神了!正是勤王府!不过她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脸拉得比驴长,难看得紧。属下跟她回府,谁知刚到门口……”

沈妤挑眉:“嗯?”

黑一语速加快:“还没进门呢,就见几个黑衣汉子杵在那儿等!侯夫人一看苗头不对,扭头想跑,哪跑得掉?那几个人几步就蹿上去,跟拎小鸡似的把她架进府了!”

“大娘子,要不要属下摸进侯府探探风声?”

沈妤摆手:“不必,退下吧。”

黑一讪讪告退。

沈妤心知肚明,倒非不信他,而是清楚勤王楚生现身边那些影卫的厉害。

论身手狠辣,楚生现的人或许不及李信誉麾下人多,但个个都是人精。

黑一去探摄政王府,无异于羊入虎口。

罢了。

夏雨自作孽,不可活。

跟了她几年,终究养不熟。

指望勤王救命?

简直是拿着灯草去烧金刚钻,自寻死路罢了。

那蠢货还真当勤王是她的救命稻草?也不拿脚趾头想想,这冒名顶替的事儿一旦露馅,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勤王!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往心窝子里捅刀子,后患没完没了!

依我看,只要风吹草动那么一漏,勤王为了撇清关系,保不齐第一时间就把她这假货给做掉了。

到时候死无对证,天下人谁能把脏水泼到他头上?

这才是这老狐狸的高明之处!

可有一点怪得很,勤王居然能把夏雨这么个活口放出来……

这不合常理啊。

除非,这姓楚的在憋什么大招?

他到底图的啥?

上辈子我脑子被撞得失了忆,连自己是沈妤都忘了,更别提察觉摄政王府背后的水深。

现在回过味儿来了,楚生现那厮为了重振门楣,扔了科举去经商,可摄政王这爵位传到下一代就要断了,他能不急得跳脚?

他急啊!

急着给楚家找条新活路。

这世上最快的翻身仗,不就是押宝吗?

找个最有潜力的主子,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

如今那小皇帝软得像团棉花,几个皇叔眼睛都绿了,盯着龙椅呢。

是个人都知道这江山坐不久,楚生现又不傻,他能看不透?

但他能投靠谁?

肯定不是勤王!

要是跟了勤王,勤王何必费劲巴力把手伸到大庆,把他洞房花烛夜的新娘子给我换了?

再说,勤王惦记着徐柯那贪官留下的金山银山,楚生现手里正好捏着这笔财路的线索。

这楚三爷是真有本事,酒楼开遍大江南北,连皇商的差事都能捞着。

听说他那“春月楼”明面上是风月场,背地里搞不好还开了赌坊。

只要是来钱快、来钱脏的路子,他没个不敢沾手的,难怪成了勤王眼里的肥肉。

这世上知道摄政王暗中经商的人凤毛麟角。

他对外要么装成个寻常商人“楚三”,要么扮作斯文败类“谢公子”。

这两个马甲,我还真都碰见过。

估计他就是靠这俩身份,专门迷惑上京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好让自己在暗处捞钱。

勤王那点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可夺天下是个烧钱的无底洞,没个几百万两白银打底,连响都听不见。

偏偏勤王穷得叮当响!

他娘是个泥瓦匠的女儿,去得早,根本没什么外戚撑腰。

这人又是出了名的痴情种,十七岁娶的正妃,娘家也就是个三品文官,没啥根基。

按理说,凭他的权势,想联姻敛财,那些高门大户不得排着队送女儿?

可他倒好,后院就一个正妃,连个通房都没有。

既然不肯靠女人发财,那只能另辟蹊径了……

所以,他盯上了我。

只怕当初我那箱笼里的现银和首饰,早就不在夏雨手里了。

幸好,我没把宝全押在一辆车上。

过了几日,雪梅那丫头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大娘子!大喜事!庄头李晨贵捎话了,大庆来人了!”

沈妤“嚯”地站起,眼底精光一闪:“都谁来了?”

“李晨贵说,领头的是贾老爷,后头跟着陈管家、张掌柜,还有涂账房!准是咱们的人!”雪梅兴奋得直跺脚。

沈妤连连点头,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在芙蓉阁安顿好后,她就发了好几封急件回大庆。

本以为起码还得个一两个月,没想到这帮老伙计腿脚这么快!

她起身从架上扯下厚氅衣,雪梅连忙上前帮忙系紧带子。

“姑娘,当初咱慌慌张张离了大庆,就带了三成的细软,剩下七成铺子和地契都留给了贾叔打理。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得真对!”

雪梅一边系扣子一边念叨,“可就这么把几万两现银和那一匣子珠宝留给夏雨那帮贼,想想都心疼,难道就白便宜她们了?”

沈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是只在她们兜里,我自有法子连本带利掏回来。可若是进了勤王的私库……那便是老虎嘴里拔牙,暂且记下这笔账罢了。”

她带了雪梅、春玉,护院姚白和满团一行人回了趟芙蓉阁。

住了一宿,次日回府时,春玉和雪梅怀里各抱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

“姑娘,贾管事说了,往后每年这时候他都亲自来一趟,给您送账本和分红,让您放宽心!”想起昨日主仆相见的场面,雪梅还激动得不行。

当初沈妤失踪一年,几位老管事急得头发都白了,如今见她安然无恙,总算能睡个安稳觉。这次带来的,是折换成银票的万把两白银。

因两国银票不通,这些都是贾叔派人用真金白银在大梁兑好了送来的。

“这不过是九牛一毛,大头还在大庆呢。等咱们回去那天,姑娘怕是要富得淌油咯!”雪梅眉飞色舞。

沈妤翻了翻账本,收支清晰,毫厘不差。

这几个老掌柜是母亲留下的老人,忠心耿耿,断不会生出二心。

上一世我音讯全无,不知他们可曾跨海寻来?

罢了,想多了头疼。

她将匣子递给春玉收好,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这下子,要在上京开那间顶级绸缎庄的底气,总算是足了。

那晚后半夜,黎霄云悄没声息地回了府。

这人轻功高得邪乎,连守夜的门房都打了个盹,愣是没听见半点动静。

沈妤正迷糊着,忽然听见浴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抓挠声,心里还嘀咕:这大冬天的,难不成耗子都冻得往屋里钻?她也没唤人,拎着绣鞋光着脚丫子,屏住呼吸就摸了过去,打算给那“老鼠”来个瓮中捉鳖。

帘子刚掀开一条缝,还没等她扑上去,迎面就撞上一堵热烘烘、硬邦邦的肉墙。

“哎呀妈呀!”沈妤吓得魂都飞了一半,脚下一软差点坐地上。

老鼠咋还长手长脚了?

还没等她尖叫出声,腰身已经被铁箍似的手臂紧紧锁住。

定睛一瞧,那张熟悉的脸棱角分明,不是走了好几日的黎霄云又是谁?

刚才那点惊惧瞬间化成了惊喜,她“呜”地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手脚并用地缠上去:“霄云?我的老天爷,你怎么这会儿回来?吓死我了!饿不饿?吃饭了没?”

黎霄云低头,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幽香,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刚进城,一身臭汗,怕熏着你,先去洗涞了。还没吃,没吵着你吧?”他顺手揉了揉她后脑勺炸起的碎发。

沈妤在他怀里咯咯笑成一团:“说实话,我真当进贼了,正琢磨着拿扫帚呢!”

黎霄云这时才觉出不对劲,低头一看,这小祖宗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