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送行(1 / 1)

陈半夏闻听此言,不由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是如此炽热,就像此刻他主人的心。

半夏能清楚地感受到刘绍鸿的心跳声,咚咚咚地跳着,急切而慌乱。

她本能地想要推拒,两只手臂慌乱得不知该往何处放,但对方的大手铁钳一样将自己的身体狠狠箍住,且越拥越紧,似乎要将自己融进对方的骨血里。

半夏莫名地停止了挣扎,双手缓缓攀上对方的腰部,两只手掌交叉,箍住对方的腰身,手掌能清晰隔着衣服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结实。

她不由地眼角眉梢和耳根唰地通红,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人的身体挨得如此之近,两人紧紧相拥,好像这是第一次拥抱,也是最后一次拥抱。

刘绍鸿感受到怀中女子的回应,心神激荡,更加拥紧了怀中的女子,他的脑袋轻轻放在半夏肩头,低语着:“等我,等我回来。“

半夏没有说话,只把双手搂得更紧一些。

忽然,刘绍鸿身子一僵,然后快速松开了拥着半夏的手,脸上有种莫名的尴尬。

半夏有点儿莫名其妙,自己刚刚习惯了他身体的味道,居然有些好闻,是淡淡的木香,她居然有点儿沉醉其中。

正陶醉呢,这男人居然放开了她!

她不由地又伸出手去,想要再次拥抱他,刘绍鸿却是后退了半步,然后深深地看了她几眼,留下一句“一定要等我”,就面色有些古怪地离开了。

半夏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已是初冬,夜风有点凉。风一吹,也让她清醒了一些,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情不自禁?

她从未经历过情事,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会有什么样的行为,难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就是喜欢?

一想到刚才自己甚至还要讨要拥抱的样子,就觉得面红耳赤,还好,因为天冷,锦江边上基本上没什么,要不然被人看到,就太尴尬了。

可是,他为什么是那个反应,怎么一开始的拥抱得自己快要窒息,后来却忽然松开,甚至有些嫌弃的样子快步离开?

是真的嫌弃了?可是凭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是还说让自己一定等他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半夏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早上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脑子里还在纠结要不要赶上六点,去送一送他,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等她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洗漱完毕了。

吃早饭前,她去叫醒了林月,冬日的早上天太黑,最近难民又多,一个人出门不太安全,半夏才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昨晚他提过的,是从南门出城。

刚吃完早饭,半夏二人就趁着夜色出发了。

月朗星稀,几颗寂寥的星子调皮地眨着眼,似在注视着这人间的悲欢离合。

半夏二人到达南门城墙上的时候,已是5点55分了。

天还没亮,城门外面的空地上影影绰绰地站了一些人,半夏知道,刘绍鸿肯定也在这些人中间。

她看不见她的脸庞,但她觉得自己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正在不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自己。

今天早上,她主动戴起了那支银簪,她要戴着他送的礼物,来为他送行,哪怕什么也不说,就这么远远地看着,看着他出征,看着他去往未知的远方,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不,他不会消失,他会回来的,他说了要她等她,那她就肯定能回来。她相信他!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喊一声”出发!“

然后,城墙外的人影开始一块一块地往前移动,天还是黑的,但半夏能感觉到,有个人似乎转头往城墙上看了一眼,嘴里无声说着“等我”,她的泪水没来由地就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也许,是害怕失去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人?也许是担心他流血受伤?也许害怕他忘了自己?

此刻的半夏,从一个强势精明的当家人,瞬间变回了一个心思婉约、柔弱不能自持的小女子,此刻,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送自己心爱的人远行的女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呐喊着: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

身旁的林月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挽住她肩膀,将她靠向自己:

“姐,我都有些冷了,我们回家吧。”

她知道半夏的秉性,如果说天冷,让回家,半夏是不得理会的,可是若说自己怕冷,半夏定会体恤,答应自己的请求。

果不其然,半夏点点头,心情有些低落地随着林月回了家。

回去之后,就钻进自己卧房,没再出来,林月悄悄进去看过,自家小姐居然已经睡着了。

到下午的时候,半夏终于醒来,林月一直在外间候着,她敏锐察觉到小姐心情很不好,就一直陪着。

见她醒来,赶紧去端厨房灶上热着的饭菜,等半夏吃完,对着她说:“跟我去一趟四海茶楼。”

她心心念念着他送自己的礼物,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四海茶楼依旧是高朋满座,战争的发生并没有影响成都人民摆龙门阵的心情,相反,来茶楼打探消息的人更多了。

评书艺人正在讲前线战士,听的人时而惋惜,时而义愤,时而惊叹,甚至有人拍案而起。

半夏没有耽搁,直接上了二楼,去了刘绍鸿常去的那间包间。

店里的伙计进来递给她一个不大不小的陶罐,还有一封信。

半夏先看信,似是猜到了她会担心,信上说,让她不要太担心,他是因为作战参谋的身份上的战场,大部分时间应该在司令部,不会直接去前线。

另外,这坛酱是他用蜀味轩的老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的,目前已经封坛,虽说手艺肯定不如半夏,但这是他的一份心意。

最后,他还说,如果他食言了,没有回来,希望她好好活着,将守拙园发扬光大。

半夏看了看眼前这坛酱,果然,坛口已经密封,封口的黄泥上刻着两个大大的字:

“待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