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军需订单(1 / 1)

1937年的冬天,来得比成都人心里的冬天要晚一些。

日本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美梦被打破,整整三个月的淞沪会战让日本人感受了中国人民的抗战决心,也感觉到了压力。

前线在浴血奋战,后方也没闲着,争分夺秒募集各种物资发送前沿阵地。

时间很快来到了1938年夏天。

这一日,陈半夏正带着张麟悦在后院桂花树下玩耍,张树香来了。

她先是进去探望了下周氏,再出来的时候,发现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娃儿,立刻发出惊喜的赞叹:

“这谁家的娃儿,长得也太标致了吧?”

半夏推了推小麟悦,欢快地说:“小悦,叫姐姐,这位是你香香姐姐。”

小麟悦嘴巴扁了扁,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香香姐姐!”

“哎!”张树香大力应着,伸手捏了捏小女娃粉嘟嘟的小脸蛋,转向半夏:

“咱啥时候多了个妹妹?谁家爹娘舍得把这么乖的宝宝送你?”

“我认的,还不止一个,她还有个哥哥,叫麟远。”

张树香一脸的迷茫,咋个几天不见,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么?

“到底咋回事?别卖关子了,快说!”她已经按捺不住自己高涨的好奇心了。

半夏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问道:“找我有事?”

一般来讲,张树香也很少主动上门的,大家都很忙,“三合”卖得很好,“一品红”也从未停止酿制,她那边也没个特别趁手的掌事的,全是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

既然主动上门了,肯定是有事。

也没等张树香回答,半夏就把小麟悦交给了林月,轻柔说道:

“先跟着林月姐姐一起玩,等姐姐忙完了再来陪你。”

小麟悦很懂事地点点头,她听林月姐姐讲了,半夏姐姐要忙一大家子的生计,这样大家才有饭吃,有衣穿,才有好日子。

所以,她虽然心里很依赖半夏姐姐,但也并不黏着她。

二人来到书房,张树香先是追问了突然多出来的小女娃的事情,听说了兄妹二人的身世之后,一拳敲在书桌上,疼得她哇哇直叫唤。

“天杀的日本鬼子!没人性的家伙!”她气哼哼地说。

半夏不想她一直陷入这样的情绪中,就安慰她道:

“别担心,他们兄妹韧性很好,这不是活下来了吗?我一定要他们活得好好的!”

说完,她话锋一转:“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

张树香“啪”地一声,将一张军需采购单拍在书桌上:

“今天一个淞沪战场退下来的军需官找到我,听说我家做军酱的,希望订购一批军酱到前线。”

“这不是挺好的吗?”

“关键是量大啊,要二十万斤,还要求20天内完工,我好说歹说,把时间延后到了30天。”

“这个……确实有点儿难。你有没有看下你的库存,现在好多?”

“我清点了下,已经做好的和正在翻晒的,加在一起也才一千多斤,还差得远呢。快帮我想想办法,这可是要送给前线的,怎么也要完成这个订单。”

说到这里,张树香有点儿着急,眼巴巴看着半夏。

“关键是菌种不够用,这么大的量。你等我想一想。”

张树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着急产量问题,如果这个订单要求是一年交货二十万斤的话,努努力,赶一赶,加上守拙园的帮忙,应该是可以的,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是根本完成不了的任务。

但她真的很想给前线出力,那个军需官原本是前线厮杀的军官,淞沪战争中被炸断了一只胳膊,转移到后方也不闲着,主动揽了为前线订购物资的活儿。

他找到张树香的时候,说时间紧急,前线物资紧缺,有时候将士们只能啃个干粮,但如果配上家乡的味道,冲锋陷阵才更有劲,更有战斗力。

豆瓣酱,直接挑着装锅盔吃,或者拌在大米饭里,方便快捷,没有配菜,照样吃的香。

考虑到守拙园的酱,最少都要陈化六个月,这个时间周期比较长,前线等不了,又听说军酱原本就出身于行伍,酿制周期也很短,所以才冒昧找上门来。

这话确实也不假。

不同于其他豆瓣酱,军酱,又名出征酱,是当年张树香的爷爷张茂才在湘军伙房里用三翻九晒的野路子逼出来的速度。

没办法,行军打仗,说拔营就拔营,哪有时间等你慢慢发酵,慢慢陈化,酱是要追着队伍走的,等不得时间。

普通豆瓣酱吃的是时间,军酱吃的是勤快,只要翻缸翻得勤,晒得老,菌种在高温下快速发酵,十八天就能把酱的筋骨逼出来。

临走的时候,那位姓范的上尉军需官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们只有七千大洋,不知道够不够你们成本,但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张树香当时一口接下:“没关系,我们愿为前线出力!”

钱多钱少不是问题,当时她也是凭着一腔热血当场拍板答应的。

可对方走后,慢慢冷静下来,才发现了问题所在,自己发愁的还都是表面问题。

这么大的产量,菌种才是大问题。

即便能产出十万二十万斤的量,可是菌种的量是固定的,如何解决菌种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看半夏沉默半天,没有说话,张树香急得抓耳挠腮。这可是军需订单啊,有时限要求的,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良久,终于听到了半夏的话:“你愿意将张家菌种交出来吗?”

张树香先是愣了下,菌种可是各家酱园的绝密啊,每家的酱之所以吃起来风味各不相同,在原料相同的情况下,关键就在于菌种啊。

之所以菌种这么重要,看守拙园就知道了。

十多年前,守拙园菌种被盗之后,就一蹶不振,风味越来越差,一年不如一年,最后沦为市场上的普通豆瓣酱水平。

可是,面对这么大的订单,张树香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做出来,为前线出一份力的。

想了一会儿,她认真地点点头,望向半夏的眼神亮晶晶的:

“当年,爷爷用军酱给湘军做粮,今天我张树香用军酱给川军做粮,这是我张家军酱的荣光。说吧,咱们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