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1 / 1)

面容已恢复生前的模样。

方脸阔额,眉疏目朗,一领茶褐僧袍。

“贫僧法号圆觉。”

“道长不必为贫僧等伤怀。

当日那人将贫僧掳至此间,贫僧便知此身已非己有。

只是有一桩事,须得说与道长知晓。”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道:“法师请讲。”

圆觉望向身后那二十六道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那人炼这二十七盏续命灯,并非全是为了布这添油地狱。”

“哦?”

“他在找一样东西。”

圆觉道,

“他将贫僧等二十七人一一剖开,以灯火照彻神魂,像是在搜寻什么印记。

搜完一人,他便摇摇头,将那人的神魂封入灯中,再换下一个。”

此言一出,释明海面色骤变。

他想起一桩旧事。

百年前,在五台山,他参与镇压外道侵蚀时,曾在藏经阁深处见过一卷密录。

上面记载着佛门历代高僧大德的转世谱系。

那谱系之中,有二十七位高僧的名号旁,被人用朱笔圈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他在找……转世灵童?”

圆觉摇了摇头。

“什么传承?”

“不知。”

圆觉道,“贫僧是最后一个被炼的,那人搜完之后,站在贫僧面前说。

‘原来如此。那一脉的传人,尚未出世。’”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微动。

“他还说了什么?”

圆觉沉吟片刻,道:“他还说了一句古怪的话。

‘既然找不到那一脉的传人,便等他来寻我。

这二十七盏灯,便是二十七封请柬。’”

话音落下,二十七盏油灯的碧绿火焰随之一跳。

火苗从灯盏中脱离出来,悬浮在半空,排列成一个古怪的图案。

那图案呈八角之形。

各个角上悬着一簇火焰。

正中央则是一团最大的火焰,碧绿近黑,幽幽旋转。

“这是……八卦伏魔阵?!”释明海失声道。

李晏金睛一凝。

八卦伏魔阵是道门降妖伏魔的阵法,以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位布阵。

正中央是太极图。

可眼前这座阵法,八位颠倒,中央那团火焰,形似一只竖眼。

“八卦逆位,太极化瞳。”

李晏淡淡道,“好手段。这座阵法便是添油地狱的真正核心了。”

话音刚落,那二十七道僧侣虚影开始颤动。

身形拉扯,向中央那团墨绿火焰飘去。

圆觉面色平静,双手合十,眼中掠过一丝解脱之意。

“道长。”

“贫僧等被困在此处数百年,神魂被当作灯油,日夜焚烧,早已油尽灯枯。

那人留我等在此,便是要用我等的神魂做这阵法的薪柴。

道长不必顾及我等,只管破阵便是。”

李晏瞧着他,“你当真甘心?”

笑容在碧绿火光中格外澄澈。

“贫僧当年在寺藏经阁中,曾读过一卷《楞严经》。

‘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贫僧虽无大智慧大神通,却有一颗深心,数百年前便已奉与众生。

今日化作薪柴,也是得其所哉。”

二十六道虚影一齐合掌,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释明海师徒三人早已泪流满面。

悟心更是跪倒在地,向那二十七道虚影顶礼三拜。

哽咽道:“诸位法师……小僧悟心,代佛门谢过诸位法师大恩。”

圆觉看了悟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慈和。

“小和尚,不必谢。

佛门欠他们的,他们欠佛门的,谁又说得清?

你若有心,日后见了佛门中人受苦,莫要袖手旁观便是。”

言罢,向那墨绿火焰走去。

便在此时,李晏将竹杖一横,拦住了圆觉的去路。

“等等。”

李晏道,“那人将你等炼作灯油,当作薪柴,当作请柬,当作棋子。

可他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桩事。”

“?”

话音未落,竹杖化作一根通体青碧的巨柱。

柱身之上浮现出符文,形如龙蛇,游走不定,散发混沌之光。

此乃天罡三十六变之中,排名第二的大神通。

【斡旋造化】。

三十六变,越往后威能越大,修行也越难。

此法修至大成,能重定地水火风,再造乾坤。

李晏证道大罗之后,对这门神通已略有心得。

如今使将出来,虽未至大成,却也足以惊世骇俗。

只见。

青碧巨柱之上,先天道纹逐一亮起。

整座石窟被一层混沌之光笼罩。

二十七盏油灯的灯火开始倒流。

碧绿火焰从墨绿变回淡绿,又变回明黄。

——灯油尚未被外道之力污染前的本色。

二十七道僧侣虚影,感觉到,那些被抽走数百年的神魂之力,正在回流。

“这……”

圆觉低头。

那双原本已近透明的手,重新凝实了几分。

李晏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真言。

青碧巨柱轰然一震。

一道混沌光柱冲天而起,将石窟穹顶击穿一个大洞。

光柱直上九霄,在五台山上空炸开一圈五色涟漪。

满天星斗随之一亮,仿若在回应这道混沌之光。

五台山文殊寺中,文殊菩萨端坐莲台,慧眼微启,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震动。

“斡旋造化。”文殊菩萨低声自语,“那一脉的传人,竟已修到了这一步。”

身后。

青毛狮子塑像微微颤动。

狮目中有缕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而在地底石窟中,混沌光柱已将整座反八卦阵法吞没。

那八簇碧绿火焰在混沌之光中左冲右突,却被先天道纹一一锁住,动弹不得。

中央那团墨绿火焰膨胀数倍,化作一只巨大的竖眼。

竖眼之中,无数触须疯狂蠕动,试图挣脱先天道纹的束缚。

李晏冷笑一声,左手掐了一个剑诀,向那竖眼虚虚一指。

“还想走?”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让虚空塌缩,混沌翻涌。

嗷——

竖眼惨叫炸裂。

其中涌出的雾气,被先天道纹绞碎,化作漫天灰烬。

二十七盏油灯随之熄灭,灯盏碎裂。

从中飞出一颗莹白如玉的珠子。

这是二十七位佛门弟子被炼化的神魂精粹,在斡旋造化之下重新凝聚成形。

李晏将二十七颗魂珠收入袖中。

圆觉双手合十,向李晏一躬。

“道长大恩,贫僧等无以为报。”

李晏摇摇头。

“贫道只是将你等被夺走的东西,还给你们罢了。

这些魂珠之中封着你们的神魂精粹。

待贫道出了此地,自会寻一处清静之地,替你等超度。”

圆觉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道长不必费心。

我等困在此处数百年,早已看淡了生死。

这些魂珠,道长留着便是。”

“哦?”

“那人搜寻贫僧等二十七人,为的是找一脉传承。

他虽未找到,却在贫僧等的神魂深处留下了一道印记,或许对道长有用。”

李晏眉头微挑,以山河社稷镜向那二十七颗魂珠照了照。

镜面之上浮现出一行金色小字。

【二十七佛门弟子魂珠。

神魂深处各有一道外道烙印,烙印呈八角之形,暗合反八卦之数。

集齐二十七道烙印,可拼成一幅完整的星图。

星图指向!时空长河深处,那道裂痕的入口。】

李晏心中一震。

向圆觉等二十七道虚影打了个稽首。

“多谢诸位法师。这份因果,贫道记下了。”

圆觉微微一笑,虚影渐渐淡去。

其余二十六道虚影也化作漫天莹白光芒,消散在石窟穹顶的大洞之中。

释明海师徒三人久久伫立。

悟心哽咽着问,“师父,圆觉法师他们……算是解脱了么?”

释明海望着洞外漏下的一缕天光,叹了口气,

“走吧。”

甬道继续向下,坡度愈发陡峭。

不知过了多久。

四人入了一座地底溶洞。

高不可测,阔不见边。

中央,立着一尊鼎。

鼎高九丈,三足两耳,通体漆黑。

鼎下无火,里面却沸腾不休。

气泡翻涌之声在空旷溶洞中,来回激荡。

“这是……业火鼎。”

“佛门传说中,地狱深处有一尊鼎,专焚众生罪业。

罪业不尽,鼎火不灭。

可这尊鼎……”

“是倒过来的。”

李晏接过话头,“这尊鼎,焚的是功德。”

此言一出,悟明悟心皆是愕然。

焚功德?

功德是修行人积攒的善果,是成佛作祖的资粮。

谁会去焚烧功德?

便在此时,鼎中沸腾之声加剧。

一颗莹白如玉的珠子从鼎中跳了出来,在半空中旋转。

珠子约莫鸽卵大小,通体莹润,散发柔和佛光。

释明海面色大变。

“舍利子!”

话音未落,鼎中又跳出第二颗……转瞬之间!

舍利子如同喷泉一般从鼎中涌出,悬在半空中。

上千颗舍利子亮起,光芒何等盛大。

释明海师徒三人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悟心忍不住伸手去触摸离他最近的一颗舍利子。

“别碰。”

李晏一杖点在手腕上。

将那只手打了回去。

“碰了,便脱不了身了。”

悟心吃痛,

“道长,这些舍利子……有什么古怪么?”

李晏道,“古怪的是鼎里的东西。”

竹杖往鼎中虚虚一点。

五色光华贴着鼎壁渗入。

沸腾的黑液被光华一照,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释明海定睛看去,浑身冰凉。

“这……这是……”

他认出了其中一张面孔。

那是百年前与他一同入地底的十八名同门之一,法号明远。

明远在那次镇压中死在了石窟里,尸骨无存。

“当年死的人,”李晏淡淡道,“他们的神魂,都在鼎里。”

此言一出,满窟死寂。

连那些舍利子的光芒都似乎暗了几分。

溶洞上方传来一阵轻笑。

李晏望去。

溶洞穹顶之上,盘膝坐着一个老僧。

一领袈裟,面如满月,眉间一颗朱砂痣。

双目微阖,似笑非笑,细看之下,又觉得宝相庄严,如同罗汉临凡。

“贫僧法号不空。”老僧睁开双眼,“在此恭候道长多时了。”

“不空大师?”

悟明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失态,忙问,“师父,您认得他?”

“认得……”释明海声音还在发颤,

“他是灵山脚下金刚轮山般若寺的住持。

他……他于三百年前圆寂,灵山诸佛曾为他举行荼毗法会。

舍利子供奉在般若寺塔中。

他怎么会在此处?”

不空笑声温润,“明海师侄,贫僧只是换了个地方修行。”

“呵呵。”

李晏道,“从般若寺换到这业火鼎中,大师这修行之地,未免太过清苦了些。”

不空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

“道长此言差矣。

焚功德为罪业,炼罪业为功德,不过是一体两面罢了。

贫僧在此处参悟了整整三百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清苦二字,从何谈起?”

释明海面色铁青,“大师,您这话,大逆不道!

佛门因果昭然,功德便是功德,罪业便是罪业,岂能颠倒混淆?”

“不能么?”

不空右手五指微张。

鼎中飞出一颗舍利子,落在掌心。

“这颗舍利子,是用一百零八条人命炼成的。”

说着,将那颗舍利子随手一抛。

紧接着,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一百零八人被活生生投入鼎中,肉身化为黑液,神魂被封入舍利子。

功德被剥离出来,罪业被灌入鼎底。

“可你看,它多干净。”

不空望着那颗舍利子,眼中渐渐痴迷,

“干净到连佛陀都分辨不出它的来路。

三百年来,它一直供奉在般若寺塔中,接受四方香火,受万人膜拜。

谁又知道,它里头封着的,是一百零八条冤魂?”

释明海嘴唇哆嗦,无言以对。

李晏却面不改色,只淡淡道:

“这般说来,大师这些舍利子,都是这般炼成的?”

“正是。”

不空微微颔首,指向鼎中那些面孔,

“人命为薪,功德是火,罪业作鼎。

道长可知,为何是三百六十五颗?”

“周天之数。”

“不错。”

不空笑意愈深,“道长果然精通玄门之学。

365颗舍利子布成一座周天星斗大阵.

业火鼎即阵眼,整座五台山的地脉化阵基。

这座阵法的威能,便是大罗金仙也休想轻易破去。”

说到此处,眼中渐渐浮现诚恳之色,

“道长,贫僧与你说这些,并非炫耀...是在给道长指一条明路。”

“哦?”

“道长此来,为的是毁去地底那颗外道种子。”

不空道,“可道长可知,那颗种子如今已与整座五台山的地脉融为一体。

若要毁去它,便要毁去五台山的地脉。”

李晏若有所思,“如此看来,前五难,是为了消耗贫道的法力。

到了这一关,贫道哪怕是法力通天,也无从下手,对嘛?”

“赫赫赫——道长的确一点就通。

若要以大法力强行破鼎,这些冤魂便会与鼎同碎,化作滔天怨气反噬方圆千里。

届时,五台山化为焦土,百万生灵涂炭。

这份因果,道长担得起么?”

悟心的嘴唇已咬出了血。

悟明握戒刀不断发抖。

“大师。”

释明海声音沙哑,“您当年也是佛门高僧,受四方香火,万人敬仰。

为何……要做下这等事?”

不空低头看了他一眼。

“明海师侄,你修行多年,可曾想过一桩事?”

“?”

“那些将冤魂投入鼎中的人,他们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不空自问自答,好似闲话家常,“没有。

他们端坐莲台,口诵阿弥陀佛。

将杀人炼魂说成是降妖伏魔,毁家灭门当作为替天行道。

他们从未愧疚过。

原因无他,他们相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你……!”

释明海指着不空,“你这是颠倒黑白!佛门以慈悲为怀,岂会行此等恶事?”

笑声来回激荡,惊得舍利子微微颤动,“明海,你见过几个佛?

拜过几座庙?

读过几卷经?

你可知,那些端坐莲台的佛陀菩萨,他们脚下的莲台是用什么砌成的?”

自问自答。

“是白骨。

无数像你我这般的小人物,被他们以慈悲之名送上绝路。

死后还要被他们说成是自愿殉道。

就说你吧。

眉间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师兄明远是怎么死的?

你可曾想过,百年前那场镇压外道侵蚀的行动,为何偏偏是你们十八人入地底?

为何偏偏只有你回来?”

眉间三角疤痕莫名发烫,他几乎站不稳。

“有人需要你们死。”

不空直言不讳,“你们不死,外道种子便没有足够的怨气来滋养。

真以为自己是殉道?

赫赫赫——

实则是被当成肥料,埋在了这地底深处。”

“住口!”

悟明厉声,戒刀出鞘三寸,“你这魔头,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小和尚,你倒是有几分血性。

可血性救不了你师父,也救不了你自己。

你可知这八难背后站着的是谁?”

三根手指,逐一掰下来。

“大力金刚佛。

灵山四大金刚之首,身高丈六,通体紫金,声如洪钟,号称佛门护法第一人。

数月前灵山法会上,他当众弹劾道长。

说道长以追查外道之名行窥探灵山之实。

今日这八难,便是他亲手布下的。”

“日光遍照菩萨。

灵山八大菩萨之一,眉间有日轮印,掌中有三昧真火。

他与月光菩萨素来不睦,月光菩萨在法会上替道长说话。

他便要证明月光菩萨错了。

怎么证明?

将道长困死在这八难之中,便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

不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意味,

“普贤菩萨。

文殊菩萨的同修。

青毛狮子在乌鸡国作乱,背后便有普贤菩萨的影子。

虽未亲自出手,却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毕竟。

他也想知道,那一脉的传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此言一出,释明海师徒三人如遭雷击。

大力金刚佛。

日光遍照菩萨。

普贤菩萨。

这三个名号,都是佛门中如雷贯耳的存在。

尤其是普贤菩萨,乃华严三圣之一,与文殊菩萨并列。

是大乘佛教的四大菩萨之一。

他的道场在峨眉山,座下有三千弟子,香火遍布南赡部洲。

这样一位大菩萨,竟然也在暗中对付李道长?

悟心跪倒在地。

跪心中那座正在坍塌的佛国。

“弟子……弟子自幼出家,师父教弟子诵的第一部经便是《普贤行愿品》。

弟子日夜诵持,以为普贤菩萨是大慈大悲的化身……可……可……”

悟明扶住师弟的肩膀。

可他呢?

手也在抖。

“师弟,你忘了师父方才么?

佛门欠他们的,他们欠佛门的,谁又说得清?

菩萨也是修行者,修行者便会有执念。

有执念,便会犯错。

你我拜的是佛法,不是某一尊菩萨。

佛法不会错,但修佛法的人会错。”

释明海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向李晏,却见李晏面色平静。

仿佛方才不空说的那些话,他早已知晓。

“道长。”释明海合掌道,“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几分。”

李晏淡淡道,“只是普贤菩萨,贫道确实有些意外。”

“大师说了这许多,是想让贫道知难而退?”

“不。”不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贫僧说这些,是想让道长明白,这一局棋,道长从一开始便没有胜算。

三位大能联手布下八难,便是大罗金仙也要折在此处。

道长虽已证道大罗,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六只手掌?”

“但贫僧也知道,道长不会退。”

“为何?”

“因为你是那一脉的传人。”

不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一脉的人,从不后退。

五百年前那只猴子如此,五百年后的你,亦是如此。”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横在身前。

“大师既知贫道不会退,那便不必多费口舌了。”

“好。”不空颔首,双手合十,“既如此,贫僧便助道长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满窟皆惊。

释明海失声道:“大师,您...”

不空眼中那丝玩味已消失不见,化为深沉的悲悯。

“明海,你以为贫僧在此三百年,为的是什么?”

释明海怔住了。

不空将袈裟一振,周身涌出无量金光。

金光纯正温润,半分邪气也无。

金光过处,鼎中那些扭曲的面孔竟然渐渐平静下来,哀嚎之声也低了几分。

“贫僧入此局时,便知自己出不去了。

那三位大能将贫僧放在此处,是因为贫僧是唯一一个能承受业火鼎反噬的人。

贫僧修行三千年,积攒的功德足够深厚。

足以压制鼎中三百六十五条冤魂的反噬。

他们以为贫僧会惜命,会乖乖做他们的阵眼。赫赫赫——”

笑声过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贫僧不怕死。”

话音落下,不空双手结了一个法印。

那法印极为古怪。

释明海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推了回来。

“别过来。”不空平静得可怕,

“这尊业火鼎与贫僧的性命相连。鼎在人在,鼎亡人亡。

他们便是用这个法子将贫僧困在此处的。

可,贫僧修的可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啊!”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道长,你可知《金刚经》中最要紧的是哪一句?”

李晏沉默片刻。

闭上双眸,吐出几字。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