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解阳山心锁困双邪 堕真仙智迷(1 / 1)

“锁阳禁制。”

“专困修行之人的法力。

一炷香工夫流失三成,两炷香流失七成,三炷香之后,”

如意真仙看着猴子,一字一顿,“便是大罗金仙,也不过一个凡人。”

说话间。

灰白浊气已蔓延到了肩膀。

两条手臂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给人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待我将你们二人的法力尽数炼化,再去翠云山寻大哥。”

如意真仙走向洞口,脚步有些踉跄。

显然方才悟空那一棒,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道友,请留步。”

如意真仙回过头来。

李晏已恢复了本来面目。

负手而立,神态从容,仿佛被困在锁阳禁制中的人不是他。

“你这般执迷,当真值得么?”

如意真仙嗤笑:“道长是来度化我的?”

“谈不上。”

李晏淡淡道,“铁扇公主说你走火入魔,劝你闭关静修,可曾说错?”

如意真仙嘴唇动了动。

“牛魔王收了你的先锋印,将它给了铁扇的妹妹。

你以为是牛魔王偏心,贫道再问你。

可曾真正带过一队妖兵去打下过一座山头?

在战场上,替牛魔王挡过一刀一剑?”

如意真仙面色渐渐化为空茫。

李晏摇头:“牛魔王待你如何,你心中其实有数。

点将台上,牛魔王从你手中取走先锋印,心中未必比你好受。

可他身为一山之主,麾下几十万妖兵,偌大的翠云山,他不能凭一己喜恶行事。

铁扇是你的嫂子,劝你静修,是看出你心性出了问题,是为了护你,并非加害。

可你呢?”

李晏盯着如意真仙。

“宁愿一千年的光阴,用来恨一个人。

也不愿花一炷香的工夫去想一想,她说的到底对不对。”

如意真仙面皮抽搐,双手不由握紧,指头咯响。

“你方才说,若牛魔王什么也没有了,便只剩下你了。”

李晏继续道,“所以你希望他的妻儿都死,妖兵散尽,道行全废。

原因嘛?

你怕啊~怕他拥有的东西太多,多到分给你的那一份,不够你活。”

最后几个字,李晏以玄音吐出,听着轻若鸿毛,却是重如泰山。

如意真仙身形一晃,血气上脑。

“你胡说!”

如意真仙嘶声不已。

猴子却听着底气不足。

连他自己也听得出来。

笃~

竹杖顿下。

洞府中安静了良久。

如意真仙却莫名站在原地。

两条灰白手臂垂在身侧,偶尔抽搐一下,手指无意识屈伸。

“你说这些,”如意真仙嗓子变得沙哑,

“不过是想让我放了你们罢了。

道长,你打错了算盘。

我如意真仙活了这些年,什么话没听过?

你以为几句话便能让我回头?”

李晏并未辩驳,只是静静看着他。

如意真仙说着说着,莫名笑了。

三分自嘲,四分凄凉,还有三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道长说得对。”眸中渐渐清明了些许。“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话一出,猴子不禁看向道人。

什么时候,师兄的【密字吐真】练到这般境界了。

悟空不禁生出某处错觉而来,好似当年初入山门,遇见祖师一般。

祖师问啥,他便不由自主地吐出心声。

“铁扇说我在修炼上出了问题,贫道其实去查过了。”

如意真仙抬起一只灰白手臂,

“那时候我在翠云山后山闭关,修炼一门从北海得来的残谱。

那残谱上记载的功法确实有问题。

修炼到第三层,体内便会生出阴寒之气,侵蚀神智,让人变得多疑偏执,甚至暴躁。

我当时已经修炼到了第二层,还没察觉到异样。

铁扇用修罗瞳看出来了。

她说我眼中有灰气。”

悟空忍不住道:“你既然知道她说的对,为何还要恨她?”

如意真仙眼神复杂:“齐天大圣,你从小到大,可有被人当众指出过错误?”

悟空一怔。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意真仙补充道,

“翠云山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寨寨主面前。

那日。

铁扇在宴席上,当着众人的面,说我走火入魔,劝我闭关静修。

她是好意,我自了然。

可她的话说出口,所有人皆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好像在说~

看,牛魔王的弟弟,修炼出了问题,还要嫂子来提醒。”

“从那一刻起,我便没办法再留在翠云山了。

我受不了。

走在山道上,小妖们看见我便低头避让。

偶尔去校场,妖将们对我客气,却绝不亲近。

我受不了一个人待在洞府里,对着四面石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明明满山都是人啊。”

悟空默然。

想起自己当年在花果山称王,身边围着几万猴子猴孙,热闹轰烈。

后来。

五行山下五百年,只有铜汁铁丸,几乎无人说话。

孤寂二字,他太懂了。

“你为何在这解阳山一躲便是三年?

见了牛魔王的信使便如临大敌?

还在洞中布下这般多的禁制机关?”

如意真仙眼中灰白光芒暴涨。

“你懂什么!你不过是~”

话至一半,声音戛止。

五官开始移位。

左眼上提,右眼下沉,嘴角往两边拉扯,鼻梁往内塌陷。

“不好。”

一道八卦阵图扩散开来,将整座洞府照得通明。

可光芒照在如意真仙身上,却被灰白雾气挡了回来。

“大圣。”

李晏沉声,“情况有变。如意真仙体内的归墟神念不止一道。”

悟空早已将金箍棒横在身前,金睛灼灼地盯着如意真仙。

闻言眉头一拧:“不止一道?兄弟是说……”

“玄阴真君的神念藏在阵盘之中,这是明面上的。”

“可如意真仙体内还藏着另一道神念。

贫道方才以密语触动心防,让心神出现了破绽。

否则,这道神念恐怕还会继续蛰伏下去。”

“它藏在何处?”

“就在如意真仙对牛魔王的执念里。”

李晏望着正在扭曲变形的人影。

悟空咬着牙骂了。

“这些归墟的杂碎,怎么跟蛆虫似的,哪儿有缝便往哪儿钻。”

便在此时。

如意真仙左半边呈现铁灰色,冷硬无光,眼眸空洞。

右半边脸却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一个轮廓,让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左右两张脸拼在一起,诡异无比。

“那位的传人?!”

铁灰面孔开口,能听出难以掩饰的忌惮,

“你身上的道蕴气息,本座绝不会认错。当年那一剑,那一剑~”

眼眸却翻涌起滔天恨意。

模糊面孔接过了话头。

“玄阴道友,莫要与他废话。

此子虽有些手段,却远不及当年那位。

趁他尚未成长起来,你我联手将他抹去便是。”

“湮道友说得轻巧。”

“当年那人一剑斩断了归墟通往三界的十七条通道。

三十六真君被他一人一剑杀得七零八落。

若非尊主出手,你我早已形神俱灭。

如今这人的徒子徒孙就在眼前,你说抹去便抹去?

本座倒想问你,怎么个抹法啊?”

飘忽声音中带上阴沉。

“你的意思是……”

“联手。放下你我之间的嫌隙,先拿下此人。

他身上的缘法道缘,你我各取一半。

至于那猴子,归你。”

湮真君神念低笑,好似夜枭啼鸣。

“成交。”

话音未落。

如意真仙四肢着地,脊背弓起。

如同一头四足野兽般朝李晏扑来。

甚至听不到破空之声,只见一道灰白残影。

悟空早有防备,金箍棒抡起。

兜头便是一棒。

轰!

可那道灰白残影却只是一滞,随即从棒下钻了过去。

金箍棒砸出窟窿。

窟窿边缘的石壁光滑,被棒力直接融成了琉璃。

悟空脸色微变。

这一棒虽是仓促出手,却也是实打实的金刚不坏之力。

便是一座万丈高山,挨上这一棒也要全部塌掉。

可这归墟真君的神念分身,竟只是微微滞涩了一瞬?

“小心。”

李晏声音在猴子耳边响起,

“这两个真君的神念虽然不是本尊降临,却借着如意真仙的肉身为凭依。

将归墟法则带入了三界。

金箍棒的力量被归墟法则抵消了大半。

自然伤不到它们。”

“那该如何打法?”

“以法则对法则。”

“五行相生相克,阴阳相济相制。

三界法则与归墟法则互为正反,便如水火。

水能灭火,火亦能蒸水。

就看谁的道行更深了。”

说话间,竹杖凌空画了个圈。

五色光华自圈中涌出,化作一道漩涡,将那道灰白残影拦住。

那灰白残影撞入漩涡之中,尖锐嘶鸣。

五色光华轮转不息,将灰白残影搅得七零八落,化作数十缕灰白烟气四散飞逃。

它们在洞府中四散飞舞,穿梭不定,嗤嗤怪响。

片刻之后,重新聚拢,在洞府中央重新凝成如意真仙的身形。

只是此刻的模样,比方才更加诡异了。

左半边身躯已彻底化作铁灰色,扭曲蠕动,散发阴寒气息。

右半边呢?

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人,轮廓尚在,细节却尽数消失。

“玄阴锁阳阵盘,不过是本座随手炼制的玩物罢了。”

左手五指张开,符文从掌心蔓延开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

眨眼间便布满了整条左臂。

“真正的玄阴锁阳,是以本座法则为根基,肉身为炉鼎,神魂为薪炭。

锁的是——道!”

话音刚落,左手握拳。

洞府四壁灰白光芒凝实,化作一个更为庞大的牢笼,将李晏与悟空困在当中。

栏杆上符文比方才浓密了何止百倍,几无缝隙。

悟空挥棒砸去,当当当!

栏杆纹丝不动。

反倒是悟空被震得手臂发麻,金箍棒差点脱手飞出。

“莫要白费力气了。”

玄阴真君的神念淡淡道,“方才那锁阳禁制不过是个幌子。

本座真正的法则之力一直藏在如意真仙的丹田之中,只等时机一到便会发动。

这座牢笼,已是本座法则的具现。

除非你有打破归墟法则的道行,否则便是大罗金仙,也休想破笼而出。”

悟空面色铁青,正要再试,却被李晏按住了手臂。

道人负手而立,打量着这座牢笼,面上没有半分惊慌。

“玄阴道友。”李晏淡淡道,“你这法则确实了得。

贫道若没有看错,核心乃是寄生二字罢?”

铁灰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你以法则寄生在如意真仙的肉身之上,以精气神为食,滋养自身。

多年下来,你已经将如意真仙炼成了你的法则容器。

其越憎恨牛魔王,执念便愈发坚固。

故此,法则更稳。”

李晏声音依旧平淡。

“只是,心有千千结,修道便是解结。解自己的,也解旁人的。”

说到此处,眸光带上几分怜悯。

“如意道人,你听得到声音吗?”

扭曲面孔嘶鸣,似是愤怒,又更像不安。

“你方才对牛魔王说的那些话,贫道都听见了。

脑子里这些念头,是否真是你自己的想法?”

李晏的语速越来越快。

铁灰面孔阴沉无比。

而那张模糊脸却剧烈波动起来。

“闭嘴!”

啪!

光华流转,道人打了定字诀。

咔嚓咔嚓。

模糊面孔渐渐崩裂。

刷!

趁着两位真君被短暂定住。

虚空中,一道金色符箓浮现,被李晏射入如意真仙眉心。

紧接着。

裂帛般的声响,从体内传出。

嘭!

模糊面孔上随之炸开,露出一张苍白脸。

五官与如意真仙一样,只是被水泡过一般,肿胀变形。

一只竖瞳从眉心裂开,暗金之色,瞳孔中翻涌虚无。

“好一个攻心之术。”

竖瞳盯着李晏,

李晏淡淡。

“如意真仙的执念是恨。

这道执念被玄阴真君的寄生法则所利用,成了温床。

可你不同。

你的法则是什么?

贫道一直在想,你藏在如意真仙体内三年,却始终没有对玄阴真君动手。

你们归墟真君之间,可从不会相安无事啊。”

竖瞳收缩了一下。

“直到方才,玄阴真君提出联手,你答应得那般干脆,贫道便猜到了。”

“寄生的前提是有东西。

湮灭恰恰相反,万物皆归于虚无。

故此,你需要一道归墟法则,在三界中打开裂缝。

你便可以借助此,将湮灭法则降临下来。”

“玄阴真君的寄生法则在你眼里,不过是一把钥匙而已。

等他打开了足够大的裂缝。

你便连他一起湮灭。”

玄阴真君神念转头,盯着湮真君。

“湮道友,他说的可是真的?”

玄阴真君从片刻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左臂一甩。

铁灰之色朝湮真君涌去。

可符文还未触及湮真君,便开始自行溃散。

玄阴真君面色剧变:“你竟已将湮灭法则,渗透到了本座的法则之中?!”

竖瞳中翻涌漠然。

“玄阴道友,你与本座皆是归墟真君,你应该明白。

归墟法则,从不相容。

你我之间的联手,从一开始便只有一个结局。

只不过,本座下手比你早了一些罢了。

你在惊讶什么?”

话音未落,灰白雾气狂涌而出,朝左半边身躯席卷而去。

玄阴真君急退,左臂一划,铁灰符墙拔地而起。

嘭!

符文剧烁。

边缘处,符文直接化作了虚无。

“你疯了!”

玄阴真君厉声道,“你我在此争斗,只会让他们坐收渔利!”

“哦?”

竖瞳转向李晏。

“若是当年那位玄尊降临,本座二话不说便逃。

可你方才也说了,他远不及那人。

既然如此,本座何必惧他?”

此话未落,灰白雾气暴涨,朝牢笼中的李晏扑去。

李晏眸光一闪。

八卦轮转,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化作一座大阵。

可灰白雾气撞入阵中,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李晏涌来。

阵中流转的阴阳二气尽数湮灭。

连卦象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阵法根基被腐蚀也。

李晏眉头微皱,打出几道发诀,化为一幅画卷。

山峦叠嶂,江河奔流,日月星辰悬于天际,花鸟鱼虫生于其间。

一笔一画,皆是天地自然之道,都蕴五行生克之理。

灰白雾气撞入画中,被之罩住。

山挡在面前,水拦住去路。

日月星辰高悬天际,将光芒洒在它身上,烫得它不断作响。

“山河社稷图?不对……这是上古洞天?!你竟将大千世界,炼到了这般地步?!”

唰唰唰!

竹杖在空中虚画,一笔接着一笔。

是以,湮真君的湮灭法则虽然霸道,却有一个弱点。

湮灭需要时间。

譬如,庞大的存在,湮灭起来便缓慢。

他的洞天虚影,虽不是真实洞天降临三界,却足以拖延足够久的时间。

可好景不长。

那座灰白牢笼莫名一震。

符文自行崩解,从栏杆上脱落,化作无数铁灰光点,朝画中天地涌去。

玄阴真君主动解除了牢笼,将法则之力灌入画中天地,与湮真君的湮灭法则合兵一处!

灰白雾气得了加持,威势暴涨。

画中天地开始坍塌。

山峦崩摧,江河断流,日月星辰接连黯淡下去。

整幅画卷兀自颤抖,边缘处开始出现裂纹。

李晏面色一白,喉头涌上腥甜。

“兄弟!”

悟空扶住李晏,金睛中杀意暴涌。

“无妨。”

李晏擦去血迹,

“它们联手,便等同于舍弃了如意真仙肉身的根基。

没了肉身为凭,它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

玄阴真君哈哈大笑,眼中满是狠厉。

“说得没错。本座舍弃了这具肉身,力量确实会不断流失。

可在那之前,本座便灭杀了你!”

悟空暴喝,金箍棒抡起,便要冲入画中天地与两道归墟法则拼命。

却被李晏拦住。

就在此时,山河社稷镜所化的画卷彻底崩碎。

轰!

两股法则之力还未触及李晏,便在彼此之间的排斥之力下,从中裂开来。

中间露出一道丈余宽的缝隙。

李晏便站在这道缝隙之中,毫发无损。

“不要被他影响!

方才是本座的错,不该对你出手。你我之间的恩怨,等解决了此人再说!”

“好。”玄阴真君道,“便依你所言。”

两股法则之力合流,朝李晏涌去。

竹杖点出,一道青莲宝印在身前绽放,化作一朵十二品青色莲花。

花瓣层叠,将他护得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

竹杖在空中虚画,一面八卦镜凭空浮现,悬浮在他身前。

镜面流转着阴阳太极之相,阴阳鱼首尾相衔转动。

“归墟法则的真面目,贫道参详了许久。

今日承蒙二位道友亲身展示,贫道终于窥见了几分门径。”

“寄生之道,以他物为资粮。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万物皆可为宿主,为食粮也。

此之霸道,在于一个借字。

借他物之根基,养自身之道果。”

“湮灭之道,反其道而行之。

寄生是借,湮灭便是还。

万物从虚无中来,终将归于虚无中去。

寄生借来的东西,湮灭替他们还回去。

所以。

你的法则天然便克制玄阴真君。”

说到这里,两个归墟真君变了面色。

“你们的力量虽然合流,却始终无法真正融为一体。”

“那又如何?”

湮真君阴冷道,“本座与玄阴只需将你杀了,至于我等之间谁生谁死,那都是后话。”

李晏笑了。

这一笑,让玄阴真君生警于心。

“玄阴道友。”

“你不妨换个角度看,湮灭法则本身也是一种存在,也是可以被寄生的。”

话音未落,铁灰眼珠中迸发异光。

“玄阴!不要听他胡言?!”

可已经晚了。

归墟之中没有同门之谊,只有弱肉强食。

与其等解决了李晏之后,再被湮真君的湮灭法则压制。

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毕竟,那道人已然是强弩之末,至少在两位真君看来,就是如此。

刷!

铁灰符文从围攻李晏的洪流中抽出一半,反手朝湮真君涌去。

湮真君早有防备,灰白雾气在身前布下一层屏障。

铁灰符文撞在屏障上,粘附其上,不断地往内部渗透。

玄阴真君竟真的在尝试寄生湮真君的法则!

这一幕看得悟空目瞪口呆。

李晏往后退了几步,竹杖在地上画了半个圈。

八卦微光在脚下流转,将灰白浊气尽数炼化。

悟空密语传音:“兄弟,你方才说那些话,当真不是在诓他们?”

“半真半假。

寄生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湮灭法则.

但绝非玄阴真君想的那般容易。

寄生需要宿主,湮灭法则本身并无实体.

它所谓的寄生,只是将自己的法则之力,强入湮灭法则的运转之中。

借此干扰对方的法则运行罢了。”

传语间。

玄阴真君与湮真君的争斗已进入了白热化。

整座洞府搅得天翻地覆。

石笋断裂,穹顶塌陷。

若非八卦阵将战场圈住,整座解阳山只怕已经被夷为平地。

玄阴真君渐渐心惊。

而湮真君同样不好受。

他们二人陷入了僵局。

便在此时,竖瞳看向李晏,翻涌无尽恨意。

“是你!”

“你从一进这洞府,便在布局,对也不对?!”

李晏立于阵眼之中,面色平静:“真君何出此言?”

“你用大道玄音,激得如意真仙心神动摇,逼本座现身。

又故意在玄阴面前道破本座的法则根脚。

还提醒他寄生可以克制湮灭。

偏偏最他娘难受的是,我等两人,竟如你预料般做了。

不对!

不对!”

湮真君带上了当年那一剑的些许恐惧。

“这般逆天神通,除非登临圣位,方有可能施展。

三界之中,怎么可能还有圣人?!”

一提当年。

铁灰符文也剧闪起来。

显是想起了同一桩旧事。

李晏轻声道。

“你们都说贫道像那位前辈。那贫道便学一学那位的手段罢。”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口中默诵真言。

八道卦象光芒暴涨。

各据一方,互相呼应。

只是,卦象之中,各蕴着一件法宝。

乾位——一枚玉印,上刻翻天二字,乃李晏以千年玄玉炼就,蕴含至刚至阳之力。

坤位处,乃面铜镜,名为照地镜。

能以镜光映照万物本源。

震位呢?

一柄雷击木剑,取自千年雷击桃木,蕴含天雷正法。

巽位嘛~

一柄羽扇,以三色神鸟翎羽制成,扇动之时可引巽风入体,吹散浊气。

至于坎位,即一枚玄水珠,乃天河弱水所炼,至阴至柔。

离位有一盏琉璃灯。

灯芯乃是三昧真火炼就。

艮位能见一方石印。

上刻镇山二字,重逾万钧。

最后的兑位是一柄金戈,锋芒毕露,杀伐之气盈满阵中。

皆是李晏一路西行以来,辛苦积累的家底。

一次性祭出八件法宝。

阵势之盛,便是悟空这等大罗金仙,也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八卦封天阵!”

玄阴真君骇然,

“这是当年那位,用来封印归墟通道的大阵!你,你,竟也学会了此阵?!”

李晏双手往下一压。

翻天印随下,将两位镇在原地动弹不得。

镜光刷地笼罩而下。

法则之力,再无半分遮掩。

雷击木剑引来九天正雷,轰间劈落。

巽风羽扇浮动九天罡风,席卷而至。

玄水珠化作滔天弱水,将二人困在水中。

灯火照亮虚空,三昧真火蔓延,将整座大阵化作一片火海。

镇山印不断压落。

金戈横扫而出,咻咻咻——锋芒所至,连虚空裂开缝隙。

风雷交加,水火相济。

上镇下压,左劈右斩。

两位真君苦不堪言。

他们虽是归墟三十六真君的神念分身,可在三界之中无根无源,力量本就有限。

又被李晏设计消耗了许久。

面对八卦封天阵,竟一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趁他病,要他命!

道人双手翻飞,八卦封天阵威力催发到极也。

风雷水火四象之力灌注到阵中,将两道神念分身炼得不断缩小。

“你若是五行一脉的传人,为何会那位才能施展的八卦封天阵?!”

“道法自然,殊途同归。

你们归墟只知以法则压人,却不晓得以道化法理。

道为根本,法为枝叶,术为花果。

舍本逐末,便是修上十万年,也终究只是法则奴隶,而非大道之主。”

几句话如同炸雷一般,震得他们心神欲裂。

铁灰面孔上出现了明显惊惶。

两位真君对视一眼,皆是闪过狠厉。

“拼了。”

“你我今日便是舍了这两道神念分身,也要将他扼杀于此!”

“否则,归墟他日定然大祸临头!”

在这绝境之中,他们放下了一切芥蒂,展开了最后反扑。

李晏面色微沉。

“兄弟,俺老孙能帮你什么?”

“大圣,你且去守住乾位。乾为天,是八卦阵的核心。

你以至刚至阳的肉身之力镇住乾位。

贫道便能腾出手来,一击灭杀。”

悟空二话不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乾位之上。

周身金光暴涌,灌注到乾位的翻天印中。

翻天印得了悟空的大罗之力加持,光芒暴涨十倍。

翻天二字化作两个斗大,从印上飞出,悬在半空中,释放出无穷威压。

李晏则退到阵眼中央。

竹杖在地上画了个圈,圈中浮现出五行方位。

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

五色光华涌出,,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五行道轮。

刷!

竹杖凌空点出,五行道轮射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冲入八卦封天阵的正中央。

轰!

整座大阵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风雷水火四象之力,彼此之间开始疯狂交融。

风助火势,火生土气,土蕴金锋,金生水寒,水润木生。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原先泾渭分明的八种力量在五行调和之下,真正融为一体。

两位真君只觉得周身压力暴涨。

上有天,下有地,中有风雷水火。

万物在其中轮转不息,生生灭灭,循环往复。

二人联手之下,八卦封天阵的威力不断攀升。

两道神念分身在大阵之中哀嚎挣扎,身躯缩小,已是强弩之末。

却还是断断续续地,放出狠话。

“你……你等着……本座的真身终有一日会踏入三界……”

“到那时,大恐怖降临……尔等便会明白……今日杀吾二人之神念分身,是何等愚蠢……”

“尊主已苏醒在即……三界……终将归墟……”

李晏面不改色。

“贫道等着便是。”

轰!

五行道轮彻底爆发,五色光华将最后两缕灰白烟气卷入其中,碾为齑粉。

——嗡——

八道卦象渐渐敛去光芒,八件法宝飞回李晏袖中。

洞内满目疮痍。

石笋碎了大半,穹顶上裂开数道数十丈长的裂缝。

地面上到处是法宝轰击留下的深坑。

唯有阵眼处那一方地面还算平整。

那儿躺着如意真仙。

身形已恢复了正常大小,两条手臂上的灰白色也尽数褪去,露出青灰皮毛。

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可悟空只看了一眼,便知他不对劲。

那双眼睛中一片空茫。

望着洞府的穹顶,一动不动。

“如意真仙?”

悟空走上前去,拿手在如意真仙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二弟?”

悟空又叫了一声,用的是牛魔王的语气。

如意真仙盯着悟空看了许久,含混不清,“……大哥?”

说着,眼中忽地涌出了泪水。

“大哥……”

“……你怎么才来找我?

我在后山等了你好久好久,你说去摘朱果给我吃的。

我等你等到天都黑了,你都不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悟空僵在原地。

如意真仙的记忆,停留在了童年。

李晏上前,搭在腕脉上。

片刻之后,面色沉凝。

“兄弟,他这是……”

“灵智被归墟法则侵蚀得太深。”

“方才那场斗法,贫道以八卦封天阵强行炼化了两道真君神念。

但,也抹去了他大半的灵智。

他现在,约莫只相当于五六岁的孩童。”

悟空的喉头上下滚动,

“还有救么?”

“有。”李晏道,

“只是需要时间。他的灵智虽然被炼去了大半,根基还在。

若以温养之法滋养。

三五百年之后,或许能恢复到常人模样。

但想要恢复修行,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如意真仙拿着干粮,先看不语的悟空,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笑容。

“甜的。”

可。

那半块干粮分明是咸的。

悟空闻言,替他拍去肩头碎石。

“大圣。”李晏道,“此事须先知会牛魔王。”

悟空将金箍棒收入耳中,点了点头。

“俺老孙这便去翠云山走一遭。兄弟你……”

“贫道在此守着如意真仙。

顺便将这解阳洞的玄阴锁阳阵盘收一收,让落胎泉恢复如初。”

悟空走到洞口,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问:“兄弟,你说牛大哥会不会怪俺老孙?”

“他千里迢迢写信来,求俺饶他二弟一命。

俺倒是没杀他,可把他弄成了这副模样。

这跟杀了他有甚区别?”

“一个灵智如孩童的二弟,总比想要杀尽牛魔王满门的二弟,强上百倍。”

悟空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脚下生出一朵筋斗云,唰地消失了。

李晏独自留在洞中。

将如意真仙安置在洞府深处,一处干净的石榻上。

又布下一道安神禁制,护住如意真仙的心脉。

走到石窟中央,望着玄阴锁阳阵盘。

阵盘通体乌黑,中央那汪墨绿液体已经干涸,散发淡淡腐臭。

李晏按在阵盘上,五色光华自掌心涌出,顺着符文脉络渗入阵盘深处。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阵盘哀鸣,符文碎裂,化为齑粉。

李晏又走到洞府后方。

落胎泉旁,手探入泉水中,感应水脉流转。

泉水涌出,沿着地脉往下渗透,与山中细流交汇。

泉水阳和之气,渗入子母河水脉之中。

原本渐趋衰弱的纯阴之气,也有了几分复苏之象。

子母河的水脉活了。

【解阳山一役,了结。】

【玄阴真君神念分身被炼,湮真君神念分身被诛。】

【玄阴锁阳阵盘被毁,落胎泉恢复如初。】

【子母河阴脉衰竭之势得以遏止,西梁女国百万女子之生路得以保全。】

【如意真仙灵智大损,然肉身保全。此乃如意真仙之不幸,亦是如意真仙之幸。】

【昔日那个被恨意驱使的如意真仙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灵智如孩童的牛妖。】

【缘法之气+120000。】

【当前缘法之气:340000/1310720。】

踏踏踏。

悟空大步走了进来,红孩儿也跟着。

一进洞便瞧见了在石榻上的如意真仙。

快步上前,蹲在榻前,轻声唤:“二叔?二叔?你还认得我吗?我是红孩儿啊。”

如意真仙听见声音,慢慢睁开眼。

瞧见红孩儿那张粉嫩的脸蛋,先是一愣,随即摸向红孩儿的头。

蹄子落在红孩儿的发髻上,揉了揉,嘴角咧开。

“……小娃娃,你是谁家的?怎么跑到我翠云山来了?”

红孩儿眼眶登时红了。

:“猴叔叔……我二叔他……”

“侄儿。”悟空走到红孩儿身边,“你爹呢?”

红孩儿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楚。

“我爹没来。他说,不配来。”

“我爹看完猴叔叔你传的消息,把自己关在后山石洞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红孩儿泪水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说,明知道二叔修炼出了问题,却没有拦住他。

二叔一个人在外头流浪了上千年,又不去找他。

他一直以为二叔只是脾气犟,但没有想到,其是心里苦。”

“他还说,当年给二叔摘朱果的时候,二叔才这么高。”

红孩儿比了个齐腰的高度,

“那天是二叔的生辰,他答应二叔晚上带他去山顶看星星。

结果那天铁扇公主生辰,他去陪铁扇公主了。

二叔一个人在后山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回去,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二叔没放在心上,可那之后二叔再也没求他摘过朱果。”

声音已有些哽咽:“我爹说,这些事他原本早就忘了。

可听了猴叔叔的传音,一下子全记起来了。”

李晏道:“回去跟你爹说,如意真仙的灵智并非无法恢复。

贫道有一法,可令其三五百年之后,或能恢复到常人模样。

若你爹愿意,可以试试。”

红孩儿闻言,脸上总算有了些神采,便要去传话。

“贫道随你一道去。”

李晏站起身来,“如意真仙的伤势,需得当面向牛魔王说明。”

红孩儿大喜,连忙在前引路。

李晏踏云而行。

望向西方,眸光微沉。

西梁女国这一难尚未完结。

玄奘应该还在王宫之中。

到那时,取经人动了凡心之事便会传遍三界。

而灵山那边,又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