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街口。
风把火把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墙上乱窜。
陆沧站在巷道最窄的地方,左手边是石墙,右手边是石墙,中间只够四个人并排站。
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
“顶住,往里退两步,不许过这条线。”
他压低声音往后传,嗓子沙了,像砂纸磨过一遍,但底下人都听见了,脚跟往后挪,重新站稳。
三十二个人。
他数过,出门前数过,现在还是三十二个。
对面那头,火把密密麻麻,数不过来,人影晃着晃着,估摸着两百往上,还在从街口源源不断地往里压。
陆沧把刀握了握,手心出汗,汗水顺着刀柄往下滑。
来吧。
来吧来吧,都往这条巷子里挤,越多越好。
前面那排人呼喝着冲上来,刀光乱劈。
陆沧横刀一格,力道往旁边一卸,借着那股力顺势踹出一脚,踹在来人的小腹上,对方闷哼一声,往后跌了两步,把后面几个人撞了个踉跄。
这条巷子,窄。
人多没用。
冲进来能打到他的,每次顶多三四个,后面的人挤着,转身都转不开,自己撞自己。
这是陆沧守这个地方的理由。
进城南的路,拢共三条,王爷的人守了另外两条,交给他的是这条,最窄、最长、最难守。
他选了这条。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最难守的他来,比较稳。
他不谦虚,从不觉得自己谦虚有什么用。
又是一波冲上来,这次三个人,刀路凶,带着气力,不是散兵,是练过的。
陆沧后退半步,脚跟踩实,迎上去。
三两下,一个撂倒,一个被他架住刀往墙上撞,脑袋磕了一声,软下去。
还剩一个。
对方大刀横扫,陆沧矮身躲过,反手一刀削在对方腿上,那人栽倒,嗷的一嗓子,堵住了后面人的路。
陆沧直起身,喘口气。
就这一口气没喘完。
“嗖。”
他只听见风声,脑子里闪了一下,往旁边侧身,没躲开。
箭,从左臂穿进去,整支埋进去大半截,箭头从另一边透出来一截。
疼。
真他妈疼。
陆沧低头看了一眼,看见箭杆从臂肉里穿着,血顺着袖子往下淌。
他没叫出声,憋着。
抬手,两根手指捏住箭杆,折。
“咔。”
这声音,他听见了,身边的人也听见了,有人倒吸气,他没管。
折断的箭杆往地上一扔,他把左臂往后挪,让右边扛力,重新握刀。
“没事。”
他往旁边的人说,声音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风不大,“继续。”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回去。
巷子里又是一阵冲杀,血腥气混着火把的焦糊味,呛人。
陆沧挡住一刀,格住一刀,脑子里有个角落是冷静的,冷静得出奇,在算时间。
王府那边应该已经在动了。
今晚来得突然,比原计划早了两天,幕僚长那边撑不住,要抢先清除变量。
他知道孟珍今晚要出发。
想到这个,陆沧低头,往左臂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血还在渗,袖子湿透了,颜色深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往牙缝里哧了口气,调整重心,把左臂再往后撤了撤。
没事。
他活这么大,缺胳膊少腿的事没干成过,今晚也不会。
但他要撑住。
多一刻是一刻。
孟珍要进城西别院,路上不能有变故。
陆沧不是那种会说好听话的人,他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就知道,他守在这里,那边的路就干净一分。
就这一件事,够了。
“放箭!”
他往后一吼。
后排几名弓手早就搭好弦,等这声令,齐刷刷朝巷子口放出去一排。
对面乱了,有人滚倒,有人往两边躲,进攻的节奏断了一截。
陆沧趁着这个缝,扭头快速扫了一遍自己这边的人。
有三个受伤的,但都还站着,刀没丢。
好。
他把刀倒换到右手,把左臂悬着,不用它,行。
对面很快缓过来,领头那人喝住乱窜的人,重新整出队形,这次稳,稳得不像散兵,像是有人在临时指挥。
陆沧眼皮跳了一下。
有人在后面压阵。
是幕僚长的自己人,来接管这些散兵了。
这就麻烦了。
他把情况过了一遍,算了算,手边的弓手用完这波箭矢,后头没得补,刀兵还够,但对面一旦有人统一指挥,轮换进攻,消耗战就要看谁先垮。
陆沧看了看自己那三个带伤的人。
他们撑得住吗?
撑得住。
他们必须撑得住。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遍,然后扔出去,不再想。
想了也没用。
仗打到现在这一步,后退没有路,王府的人已经在动,他要做的就一件事。
堵死这条巷子。
“都给我站稳了。”
他说,嗓音已经哑到快出不来声,但还是出来了,“谁先软腿,我亲手来拎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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