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天机阁的渔利(1 / 1)

王先生踏进王府后院的时候,外头还在打。

刀声、喊声顺着墙头传进来,断断续续,像是烧剩了一半的柴,噼啪,噼啪,却不肯灭。

他没回头听。

这些响动,对他来说只是掩护,是今晚最值钱的一层皮。皮里头包着什么,才是正事。

后院安静得有些过了。

王先生走在回廊上,脚步极轻,眼皮微垂,把每一处阴影都扫过去。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也不发出声音,训练有素,像一排会动的影子。

书房在东侧。

他摸清楚这条路,已经不是第一天了。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里面没有灯。他抬手,后面的人停住脚步。他自己侧耳听了片刻,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

推门进去。

黑。

他从袖里摸出火石,手边人接过去,引了一盏小灯笼,压到最暗,够看,不够外泄。

书房陈设他记得,不用找,直接走到南墙书架旁,右侧第三格,抽掉两本账册,摸到后头那道缝,往里一扣,往左一推。

暗格的门发出一声极低的钝响,开了。

他把灯笼递过去,凑近。

空的。

真空了。

连锁扣都松着,一看就是里面的东西被拿走有一阵子了,不是今晚才动。

王先生盯着这个空格子看了三秒。

就三秒。

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后退了半步,那半步是下意识的,他自己大概也没察觉。

他在想:是谁,什么时候,知道他今晚要来。

“撤。”

他声音压得极平,一个字,吐出来像是结了冰,落地无声。

后面的人刚一动——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声音从门口来,苍老,不急,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不是年轻人的笑,是见过太多事之后、笑起来反而叫人脊背发凉的那种。

王先生转过身。

灯笼的光晃了一下,打在来人脸上。

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的是寻常布衣,不华贵,干净。她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双手托着,像端茶一样稳。

王先生目光落到那卷黄绫上,一秒,一秒,移开。

他在估算。

门口,老妇人身后,火把的光把那片空间照得清清楚楚,二十个人,全副武装,刀已经出了鞘,但没有举起来,那是一种更叫人难受的姿态,比直接架刀还叫人难受。

老妇人往前走了两步,进了书房。

她扫了一眼那个敞开的暗格,嘴角往上动了动,“东西不在那儿,已经好几天了。”

王先生没接话。

她也不需要他接。

“哀家在这王府住了四十年,什么地方藏什么东西,比这府里任何人都清楚。”老妇人把那卷黄绫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像是放下一样寻常的物件,“包括这个。”

王先生终于开口,声调不高不低,“老夫人好手段。”

“什么手段。”她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气定神闲,“不过是活得够久。”

停了一拍,她抬眼,看着王先生,“王先生,你今晚带人进府,算是私闯。哀家可以让人把你们拦在这里,等外头的仗打完,再做处置。”

王先生没动。

“也可以,谈。”

就这两个字,出来得很随意,但随意里有东西压着,压得很沉。

跟在王先生身后的人对望了一眼,王先生抬手压了一下,手势极小,他们便重新立定,不动了。

“老夫人想谈什么?”

“不是我想谈。”老妇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卷黄绫,“是这东西,让你们不得不谈。”

她说得对。

那卷东西现在在她手里,天机阁今晚来,目标就是它,空手走的话,这趟算什么,算白跑,算把人情和踩点全部赔进去,账怎么算都不好看。

王先生把整个身子的重心,悄悄往右腿上转了一点点。

他在想退路。

书房东侧有窗,窗外是回廊,回廊接着后院的矮墙,矮墙翻出去是内夹道……

老妇人没看他,像是在看桌面,“王先生,哀家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聪明人,在最后关头打算靠腿解决问题。”

她顿了顿。

“都没走成。”

王先生把重心移回来,两脚重新踏平,他扯了一下嘴角,那不算笑,只是一个动作,“老夫人请说。”

老妇人这才真正把目光抬起来,两只眼睛不大,但亮,是种藏了很多年月的亮,她说,“先帝这道密诏,王爷拿到手,想用它做什么,你比哀家清楚。他那点心思,哀家看在眼里,不戳破,是因为……”她停了一停,把语气里那点叹的成分收干净,“是因为他是哀家奶大的孩子,哀家不愿意他死。”

书房外头,风把廊上的灯笼吹动了一下,光跳了跳。

“但他要走的这条路,是绝路。”

老妇人说这句话,声音压下去,压得很低,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这整间屋子的黑暗听,“密诏到他手上,他敢拿出来,就是死。今晚那帮人冲进来,已经说明对面不会给他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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