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司洺爱她，她这个笼中雀还算每日都能得到欢喜。

可他不爱，这个牢笼就是困住她一生的地狱。

一生的自由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子，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归墟阁圣女，想逃避与阁主联姻，只有两个办法——

婚前身死，或者婚前另许他人失贞。

及笄之后，婚事敲定，乔云遥就被带回了族中，锁在了一个毫无自杀希望的屋子里。

看着满目被特意归置过的房间，连磕头的硬角都没有，乔云遥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

族中之人终归是小瞧了她，她再想逃婚，也不会用自杀这种愚蠢的方法。

应该是司洺听说了她的事，乔云遥被关了不到两天就放出来了，但也有人全天监视，除了司洺，任何人都不能近她身。

现在全归墟阁的人都太紧绷了，她需要安静乖巧一段时间，让他们放松警惕。

“阿莲，你不愿意联姻吗？”

听说她胃口不佳，司洺来看望的时候突然问起。

自从定亲后，司洺的称呼就从阿遥变成了阿莲，阿莲是嫡系近亲才能唤的乳名。

只有司洺自己清楚，他想知道的是，乔云遥愿不愿意嫁给他。

乔云遥因为饭量减少，精致的脸庞小巧了些，下巴尖尖的，嘴唇浅淡，看着就惹人心怜。

她没有回答。

她不会再和司洺说真话了，但也不愿意骗他。

一旦司洺知道她不想联姻，以他对归墟阁的责任感，定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那她就再没有逃离的机会。

乔云遥从头到尾都没有当众开口反对婚事，所以在司洺看来，她现在的苦闷应当是烦恼婚后行为更加受限，再也不能外出之事。

既然如此，多哄哄就好了。

“我带你出去游玩，可好？”

反正距离婚期还有一段时间，他就破例多带乔云遥出去走走，她的心情应该就会好转了吧。

果然，司洺和她预想的一样。

自此开始，乔云遥尽力制造外出的机会，秘密和辰安国君联络，明白辰安国君心意后，她亮明目的和身份，为自己搏求一个未来。

辰安国君也没令她失望，当机立断接受了她入后宫的计划，飞速准备婚仪的一应所需。

而这一切，沉浸在即将迎娶心爱之人的狂喜之情中的司洺全然不知。

他为了让乔云遥拥有世间最盛大的婚礼，预留了充足的准备时间，忙前忙后地了解各种婚俗，连婚服都要自己把关。

正因为他亲自外出寻找各地的奇珍异宝，才给了乔云遥彻底逃离归墟阁的机会。

试问，如果司洺不在归墟阁，阁中还有谁能真正阻拦乔云遥的脚步。

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乔云遥也是在司洺盛怒闯入辰安王宫时才明白，原来司洺是爱她的。

可惜，一切都晚了，迟来的深情卑贱如尘，司洺终归是在她的意愿和祖训之间，选择了后者。

那么，爱意止于此一次，往后再无瓜葛，也不必再见。

…………

“蓝白鸢尾?花，除了代表光明和自由，还寓意?暗中仰慕。他只知我喜欢，却从未深究我喜欢的原因。”

乔云遥的声音悠悠响起，伴随着记忆的场景碎片慢慢消散，矗立着霜花古树的冰天雪地重新出现在月守御面前。

“小宸，这是唯一凝聚着我瞳力和血脉的眼泪，可以解开我为司洺设下的封印禁制。”

乔云遥的虚影从古树上落下，她指尖微抬，一滴金色混着些细小红丝的眼泪浮出，缓缓飘向月守御。

“我把它交给你，至于要不要恢复司洺的记忆，让他知道你们的真正关系，由你决定。”

眼泪入手的那刻，温暖柔和，就像月守御多年未感受到的属于母亲的体温。

“古树中自成一方空间，你用一滴血便能开启，其中存放着归墟阁最高深最厉害的秘法和一眼圣泉。秘法无法带走，你可随意阅览，能学会多少各凭本事，至于圣泉——”

“于圣泉中调息才是真正的洗礼，坚持越久越能洗精伐髓，大幅增长实力。不过一旦入了圣泉，就代表礼成，外面的人就能看到属于你血脉的投射虚影，到时你的身世恐怕会瞒不住。若你想进入，又不想暴露身份，我会设法修改，让你只显示圣女一族的血脉。”

月守御看着虚实交替，貌似状态很是不稳的乔云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修改圣泉的投影，不用想就知道应该需要很大的代价，说不定乔云遥会连这最后一抹虚影都保不住，这不是月守御希望看到的。

既然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月守御就没想着逃避，那些伤害过他们母子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在空幽岛外，他可以说振臂一挥、万千呼应，但目前归墟阁内，也仅仅只有司洺会为他撑腰，而且谁知他心中到底有没有芥蒂。

想要彻底搞垮乔云岫和圣女一族，他需要用双族血脉拿稳归墟阁继承人的身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没错，他想报复的，不仅是乔云岫，还有圣女一族全族。

乔云遥的悲剧，整个圣女一族都脱不了干系。

至于司洺，月守御的感情是复杂的。

说他有错，他是母亲钟爱之人，是唯一给了母亲幼年时期自由快乐的人，对他也不错。

说他没错，若当年司洺坚定地站在母亲这边，为母亲对抗祖制和归墟阁的其他人，想必结果也不会是现今的局面，或许母亲就不会香消玉殒。

但总归来说，那是司洺和母亲的爱恨纠葛，司洺目前为止都没有做出不利于他的事。

所以，月守御暂时决定将他划到友军的范围。

“母亲，你不用做别的事，保重好自己。”

月守御话语一出，乔云遥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随着月守御的身影缓缓没入霜花古树，乔云遥定定望着圣地外的某个方向，喃喃出声。

“希望你不会像当年那般，辜负我们的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若是真吃了教训，应该长嘴了……”

在外静静等候的司洺，突然感觉心口一顿，冥冥中觉得圣地中有熟悉的气息在唤他。

“阿莲，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