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之恒熟悉了现在的差事后,便开始打听以前的熟人。
最近的小晨子几人依旧在乾清宫当差,只是小熙子早几年就病死了。而德莫和小彬子因为几年前仪贵人遇蛇之事受了罚被发配去苦役了,不知生死。
太医院的满子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因为当时玫答应和娴妃的事背锅处死了。全福全禄这会儿应该刚进宫不久,几个老太监也都不在了,也就闵公公在英华殿养老。
身边熟悉的人在这一世,死的死走的走,蒋之恒突然被一种孤独感包围。
看着冷清简陋的庑房,蒋之恒第一次有了真实感。
他还需要活下去,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活着。
躺在床上,蒋之恒开始捋现在和前世的不同。
第一个是二阿哥已经死了,皇后今年才生了前世没有的七阿哥。
蒋之恒几乎可以断定,二阿哥之死肯定和现在的愉妃有关,毕竟前世这事是他调查的。
第二个是愉妃还活着,而娴妃出冷宫,成了贵妃。
蒋之恒想起了朱砂和砒霜,看来两姐妹相互打配合成功了。
第三个是慧皇贵妃死了,没有留下子嗣,她身后的外戚成了中立派。
第四个是卫嬿婉居然在启祥宫做了几年宫女,好像还被虐待了。而凌云彻现在在坤宁宫当差,似乎还是和娴贵妃有关系。
想起娴贵妃和李玉的关系,蒋之恒一下就理解了现在这个进忠的心思。找个合适上位的人不容易,何况那天看卫嬿婉的样子,似乎也是意动了。
他们一定还会有下次见面,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事搅黄。进忠的地位实际上没有任何威胁,李玉是个分不清轻重的,想搞他一点儿不难。
但进忠要是掺和进后宫争斗,那就是在给人递把柄。卫嬿婉被谁捧上去他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是进忠。
蒋之恒从床上坐起身,想着他现在的处境,没了前世积累下的人脉和地位,真是寸步难行。这几天光打听这些事都花了好些功夫,更不用说以后的事了。
突然,他又想通了另一件事。
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但进忠有啊。
蒋之恒笑了起来,一个计划浮上心头。
翌日,蒋之恒一大早和月华门外等着开门换班,身后遵义门也慢慢被打开。蒋之恒侧头看过去,是进宝在吩咐左右,便收回了目光。
站在门口看着几个太监将月华门附近打扫干净,没多久乾隆带着人从月华门过去上早朝,蒋之恒注意到进忠也在。
他抬头时正好对上进忠看来的目光,他坦然的笑着点了一下头又低头跪好。
等中午午膳后,蒋之恒换了班,他没急着回庑房,而是在雨花阁门口等着。
果然,没多久就看见进忠带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往启祥宫来了。蒋之恒不闪不避就站在隔壁的春华门旁,对着进忠微微躬身。
进忠看清是他,微微眯眼,随后转身对两个小太监说了什么便走了过来。
“蒋公公是在等杂家?”
蒋之恒没在意他警惕的目光和直白的语气,点头道:“是。小的有事相告。”
进忠垂着眼打量了蒋之恒片刻,皮笑肉不笑道:“有事相告为何这会儿来找杂家,不知道杂家忙着吗?”
蒋之恒笑容不变:“知道您有要事,但小的这事也不比那事小,可不得赶紧找您吗。”
这话里的“要事”让进忠想起那日雨中看到蒋之恒的时候,不免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计划了,心中一凝,面上却更温和了些。
“既然是重要的事,那就劳烦你在这儿等等,杂家得把手里的事儿先办喽。”
蒋之恒微微躬身:“您客气了,小的在这儿等着是应该的,倒是打扰公公差事了。”
进忠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去,带着小太监给坐月子的嘉妃送了赏赐,再出来时让小太监先回去了。
蒋之恒没有带着进忠去雨花阁,而是经过南筒子进了英华殿外门。
“你究竟有何事?”
因为蒋之恒的突然出现,谨慎的进忠刚刚没有贸然接触卫嬿婉,对蒋之恒的不确定感,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蒋之恒也没卖关子,他凑近进忠小声道:“娴贵妃在冷宫时中毒,是她让惢心找江与彬要的砒霜,没人害她。”
进忠表情巨变,不可置信的看着蒋之恒,声音都快压不住了:“你怎么知道?”
蒋之恒没回答,而是继续道:“还有愉妃当初孕期的朱砂,也是愉妃找江与彬拿的。”
进忠已经被惊的说不出话了,蒋之恒轻声提醒:“这事要查并不难,江与彬当时不过就是一个医师。朱砂案本就余温未消,他要拿到朱砂就一定要开药方记录在案,就算去外面药房买,那肯定有记录。”
进忠闻言看着蒋之恒的目光更加警惕,他压低声音问:“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让我去查了拿到皇上面前告发娴贵妃和愉妃?”
谁不知道现在娴贵妃得宠,愉妃又有五阿哥傍身。真要告发,说不定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蒋之恒见他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抬手想拍进忠的肩,被他躲了过去。
蒋之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慢慢收回手,低声道:“公公想岔了。这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点,或许对您有用。”
进忠闻言来了点兴趣,微微挑眉:“哦?你说说,我倒要听听怎么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蒋之恒勾唇笑了笑,慢悠悠道:“两样东西都是江与彬找来的,而江与彬是因为惢心才这般不要命的帮忙。这惢心和您师傅李玉公公的关系,您知道吗?”
进忠当然知道,他多会察言观色的人啊,能看不出李玉喜欢惢心,所以他没什么隐瞒的点头。
就听蒋之恒道:“李玉自诩清高,却处处帮着娴贵妃,连皇上都排在后面。要是被他知道这两件事的原委,且还知道有人在查。他会不会暗中帮忙遮掩?然后······”
“然后杂家察觉不对提醒皇上,让皇上即对李玉失了信任,又对娴贵妃和愉妃有嫌隙。”
进忠若有所思的接着蒋之恒的话说,理解毫无偏差。
蒋之恒闻言,看着他出神的样子不自觉的扬起一个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