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清泉镇一片沉静。

一队人马，出现在街道上。

他们人数不多，身着红衣，抬着花轿，安安静静走过街巷，停在那宅院前。

为首的少年下了马。

一名小厮上前，将那房门轻轻叩响三下，随后，低声道：

“四公子代新郎前来，接姑娘完婚。”

一声轻响过后，宅院门打开了。

两个家丁一人提着一盏红灯笼，先行出来，分立宅门两边。

接着，便是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新娘走出来。

两个丫鬟打扮得齐齐整整，一个伶俐，一个心事重重，正是杏儿与夏竹。

那新娘一身精致红衣红裙，红纱遮面，很是美丽。

只是，她走路并非莲步轻移，浑身都有些僵硬怪异。

两个丫鬟扶着新娘上了轿，分立花轿两侧，送亲的八个家丁也跟上来。

这队人马离开宅院，前往目的地。

没有正常婚礼吹吹打打的热闹，一行人红衣夜行。

空中大半个血月高悬。

血月之下，无甚喜气，唯有瘆人。

他们不紧不慢走到慕宅，抬轿进了侧门。

慕家宅内果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只是喜厅布置了两个，一大一小，大的在前院，小的在后宅。

新房亦有两间。

新娘被扶进较小的喜厅。

小喜厅里，红烛摇曳，人却不多。

慕家老爷、夫人分坐两个主位，司仪站在小厅一侧。

新郎站立处，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她扎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裙，怀里还抱着一只红冠的大公鸡。

那公鸡被红绳绑了双脚，缚着翅膀，不安分地扭动。

小姑娘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怯怯的。

她是慕家的小女儿慕锦芸。

按冲喜的规矩，要替哥哥拜堂。

司仪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厅里格外响亮：

“一拜天地——”

杏儿与夏竹扶着新娘正身。

慕锦芸身体缩了一下，抱着公鸡，与新娘并立。

新娘下拜，慕锦芸也赶紧弯下腰。

她个子矮，弯腰时，公鸡在她怀里很不舒服，还挣扎了一下。

“二拜高堂——”

新娘转向慕家夫妇。

小姑娘也朝向自己爹娘。

这一次她没有站稳，膝盖磕在地上。

夏竹见状赶紧扶了慕锦芸一把。

慕锦芸慌张起身。

那公鸡却受了惊，拼命扑腾，红绳勒住小姑娘的手腕。

慕锦芸咬着嘴唇，没有松手。

慕老爷面无表情看着，慕夫人倒是有些动容。

可她也只看了女儿一眼，便转开视线。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

新娘僵硬拜下，越发像具行尸走肉。

小姑娘也抱紧公鸡，勉强一拜。

许是折腾累了，公鸡没再挣扎。

它安静缩在小姑娘怀里，歪着脑袋，一双眼像望着新娘。

“礼成——”

司仪的声音拉得很长，尾音回荡。

慕锦芸松了手。

公鸡“扑通”一声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扑腾，就被抓住抱开。

小姑娘站在原地，低头去看手腕，红绳勒出的印子，又深又红。

她眼泪汪汪，不敢哭。

慕夫人却捂住了嘴，流下泪来。

慕老爷神色紧张又虔诚，声音都有些颤抖、低哑：“快送新娘去小新房，与公子合婚。”

杏儿和夏竹搀扶着新娘，走进那间较小的新房。

新房内，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