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房不大，陈设却精致喜庆。

红烛、红帐、红锦被一应俱全，窗户还贴着囍字。

婚床上躺着个青年，身穿大红喜服，正是慕家三公子慕锦轩。

他双目紧闭，看着只剩一口气了。

房中一切的红，都将他的脸映得更加苍白。

新娘被扶到床沿坐下。

一个中年道士立刻上前。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端托盘的年轻道士。

那托盘里，放着一对红瓷杯子、一碗水酒、桃木剑、黄纸符，以及红绳。

中年道士眼睛细长，笑起来像一条吐信子的蛇。

“吉时已到。”

他握住桃木剑，挑起一张符纸，在红烛上点燃，闭目念咒。

房里气氛愈发诡异。

新郎奄奄一息。

新娘呆若木鸡。

杏儿、夏竹大气不敢喘。

两个小道士，倒是聚精会神看着。

念咒声低沉含混，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念完，道士将符纸灰烬撒入酒壶里。

他摇了摇酒壶，倒出两杯酒。

符纸的灰烬，把酒水染得浑浊。

“阴阳合卺酒，你先喝，再喂你夫君喝。”

新娘听话拿起一只杯子，撩开面纱一角，饮了杯中汁液；又拿起另一杯，俯身喂慕锦轩喝下。

道士满意点头，忍住想在新娘脸上摸一把的冲动。

“乖乖听话就对了，整日里吵吵闹闹有何用？该死还不是要死。”

新娘愣愣的，像是听不见，红纱遮面，看不清表情。

道士拿起红绳，将红绳一端系在慕锦轩的手腕上。

“伸手。”他命令。

新娘照做。

他便将红绳另一端系在新娘皓白的手腕上。

“握住你夫君的手。”他再次命令。

新娘的手，僵硬落下，抓住了慕锦轩的手。

“素华姑娘……”

慕锦轩似心有所感，竟喃喃念了一句。

“痴情种。”

道士嘲讽一笑，退后两步，再次举起桃木剑，在空中画符。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阴阳之间，红绳为桥。以汝之寿，续彼之命——”

两个年轻道士也开始摇铃。

铃声清脆，在寂静诡异中，格外刺耳。

半刻后，一切戛然而止。

道士问道：“新娘，你可愿替为你夫君续命？”

“妾身愿意。”

新娘整晚第一次开口，声音细细的，没有情绪与波澜。

“很好。那就以你之命，为你夫君延寿。你虽死，但有名有份，慕家上下都会感念你的恩德。”

那道士唇角微扬。

“阴婚已定，生死相替。礼成。”

随后，他高深莫测捋了捋胡须。

“都出去，让新郎新娘独处两刻，等续命之术生效。”

所有人都退出去，房中只剩两人。

红烛静静燃烧。

新娘素手轻移，握住新郎手腕。

两刻，短暂似烟火，又漫长如一生。

红蜡将尽。

新娘的手，渐渐失力，缓缓松开。

房门也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杏儿提到的那个冯管事，与杏儿、夏竹一同进了新房。

“这，真神了！”

冯管事眼中闪过震惊。

方才还奄奄一息的慕锦轩，呼吸竟平稳下来，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

而新娘仍在床边坐得端正，却诡异的安静。

“表姑娘？”

夏竹伸手触碰。

新娘直挺挺倒下，跌落喜床边。

面纱拂开，她闭着双眼，如在熟睡，却毫无生机。

“啊！啊！”

夏竹惊叫，浑身发抖。

“鬼叫什么？也不怕惊扰神明！”

冯管事瞪了夏竹一眼，转头向杏儿道。

“动作快些，别耽误吉时。”

杏儿稳了稳心神，探过鼻息与脉搏，低声道：

“表姑娘她已去了。”

“这法术，真成了！”冯管事手有点抖。

夏竹闻言，突然跪了下去。

“冯管事，求求您，让婢子送表姑娘最后一程。夏竹做了太多错事，只想求个心安，望表姑娘大人有大量，别记恨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