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交权(1 / 1)

“臣,遵旨!”阶下传来林肃的应和声,带着难掩的激动。

司凛再次叩首:“谢陛下圣明。”

退朝时,百官三三两两散去,目光掠过司凛时,多了几分敬畏。苏圆圆与他在殿门处相遇,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此举稳妥。”苏圆圆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司凛颔首,袍角扫过金砖,留下一道浅痕:“京中风雨未歇,少一分猜忌,便多一分余地。”

两人并肩走出太和殿,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司凛主动交权,看似退让,实则以退为进,在陛下心中的“信任天平”上,又加了一枚沉甸甸的砝码。而这,不过是京城棋局中,又一步深思熟虑的落子。

司凛交权的消息像一阵风,当日便刮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御史台的官员们对着卷宗窃窃私语,玄甲卫的营地里,将士们握着长枪的手都比往日紧了几分。他们都清楚,这位执掌玄甲卫的铁腕人物突然放权,绝非寻常事。

林肃站在玄甲卫总营的正厅中央,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兵符时,竟控制不住地发颤。黄铜铸就的符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边缘被历代持有者摩挲得光滑,此刻却像有千斤重。他抬头望向司凛,对方刚脱下铠甲,换上一身素色常服,背影比往日显得单薄些,却依旧挺拔如松。

“大人……”林肃喉咙发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司凛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玄甲卫的规矩,你比我清楚。往后点卯、巡营、文书往来,不可有半分懈怠。”

曾经的场景突然撞进林肃脑海。也是这样的夜晚,玄甲卫密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烛火把司凛的影子拉得很长。对方推过来的卷宗封皮上积着薄尘,烫金的“密”字已有些褪色。

“这是你兄长林默的案子。”司凛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当年他任粮草监时,查到有人私吞边军粮饷,数额足以动摇半壁边防。那些人为了封口,给他扣了个通敌的罪名,连夜处理了。”

林肃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兄长的死是他家的禁忌,当年他不过是个孩童,只记得官府来人抄家时,母亲哭得晕厥过去,父亲一夜白头。这些年他拼命往上爬,进玄甲卫,拼了命立功,就是想查清真相,可每次查到关键处,线索总会莫名断掉。

“这……”林肃手指抚过卷宗上“林默”二字,纸页脆得像要碎掉,“证据……”

“里面有当年经手粮饷的小吏供词,还有转运账簿的副本。”司凛指尖叩了叩桌面,“主谋是户部侍郎张诚,他如今官居高位,不好动。但你若接下玄甲卫,我便有办法递上证据,让大理寺重审此案。”

林肃猛地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抬头时,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大人为何……为何要帮我?”

司凛俯身扶起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你兄长是忠良,不该蒙冤。而你在玄甲卫五年,大小战役冲在最前,断案从无差错,比那些靠家世混上来的草包更配坐这个位置。”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我交权给你,不是要你记我的恩,是要你记着,玄甲卫是陛下的亲军,更是护着这京城百姓的盾。往后遇着不公,哪怕对方是皇亲国戚,也得给我按住了。做得到吗?”

“属下万死不辞!”林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此刻握着兵符,那句“莫忘今日之心”仍在耳畔回响。林肃深吸一口气,对着司凛的背影郑重拱手:“请大人放心,玄甲卫在一日,便护一日京城安宁。”

司凛这才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缓缓颔首,转身走出了总营。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在他脚边铺成一片金毯,竟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同一时辰,苏圆圆已换去一身干练的墨色官服,换上了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紫色的兰草。卫府的门房见了她,脸上堆起笑:“沈姑娘一早就在廊下坐着呢,手里的平安符绣了拆,拆了绣,就等您来呢。”

绕过雕花影壁,果然看见沈鸿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她穿着件浅绿的衫子,手里捏着枚银针,面前绷着的素布上,平安符的轮廓刚绣了一半。听见脚步声,沈鸿猛地抬头,手里的针“当啷”掉在竹席上。

“圆圆!”她站起身时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去扶,快步迎上来,抓住苏圆圆的手就不放。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点绣线的毛刺,“卫渊……他怎么样了?”

苏圆圆反手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她的,温声道:“别担心,我去漠南时特意去看了他。他就是受了点皮外伤,现在好利索了,还跟我炫耀说,漠南的羊肉比京城的嫩呢。”

沈鸿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却不是伤心,是松了口气。她抬手抹了把脸,又笑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他说啊,等回来要请你去西街的‘聚鲜楼’,说那里有道烤羊腿,得配着酸梅汤才够味。”苏圆圆故意说得详细,见沈鸿听得入神,又补充道,“漠南那边盟约签得顺利,他已经被放了。等再过些日子,彻底太平,或许就能返京了。”

“回来就好,什么都不用带。”沈鸿拉着苏圆圆往内屋走,脚步都轻快了,“我去给你沏壶碧螺春,你跟我说说,他是不是又瘦了?上次走的时候我给他缝的护腰,还戴着吗?”

苏圆圆跟着她走进内屋,窗台上摆着盆茉莉开得正盛,香气清清淡淡的。她看着沈鸿忙着烧水、取茶叶,心里那点因朝堂风波而起的沉郁渐渐散了。或许正如司凛说的,无论风雨多大,总有些东西是打不散的。比如等待的牵挂,比如重逢的期盼。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格子,将两个低声说着话的身影温柔地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