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将信纸平铺桌面,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字迹,声音带着一丝低沉落寞:“远在日本的外公重病了,家中来信,希望我完成学业后立刻归国,看外公最后一眼后等待处理葬礼与后续家事。”
外公是年少时为数不多理解他阴阳眼、善待他的长辈,听闻噩耗,心底自然满是悲痛。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月歌,眼底藏着忐忑与期许,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指尖微微收紧。
“月歌,我想邀请你,同我一起回日本。”
“我想让你见见我的家人,往后往后的路,我不想再与你分开,雾都只是我们短暂停留的地方,我希望往后所有风雨、所有安稳岁月,你都能陪在我身边。”
窗外伦敦常年不散的薄雾轻轻漫过窗台,暖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载相伴的甜蜜过往在脑海缓缓翻涌,而属于他们全新的旅途,正隔着一片汪洋,静静等候着两人奔赴。
月歌勾了勾唇,窝在了他的怀里。
“好,未来一路,我陪你~”
两个人并没有太多的轰轰烈烈,可难能可贵的,却是心意相通的细水长流。
或许,这就是柳生比吕士的魅力~
轮船破开灰蓝色的海面,绵长的汽笛揉碎太平洋上层层翻涌的浪花。
从终年被冷雾包裹的伦敦,一路向东横跨汪洋,咸湿海风渐渐褪去雾都独有的阴冷,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岛国温润清浅的水汽。
甲板栏杆边,月歌静静靠着柳生比吕士的肩头,指尖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熨帖着一整年朝夕相伴的温柔。
柳生肩头旧伤早已彻底愈合,浅淡的疤痕藏在衬衫领口之下,那是雾都银行那场生死劫难留给两人的印记,也是彼此心意落地生根的起点。
“快要靠岸了。”
柳生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镜片折射着海面碎金般的晨光,声音温软。
“这里是我的家乡,佐川家世代居住的老宅,佐川公馆。外公一手撑起整个家族,从前我寒暑假都会回来小住,也是唯独愿意接纳我阴阳眼的长辈。”
提起离世的外公,他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哀伤,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与月歌交握的手。
幼时校园里旁人的排挤、家人无法共情的疏离,唯有回到这座古朴公馆才能得到排解。
白发苍苍的老人会拉着他坐在庭院石凳上,听他诉说看见游荡魂魄的恐惧,轻声宽慰他所见并非怪诞,只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必刻意遮掩。
月歌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紫眸盛满安抚。
“我陪着你,不论前路是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若老人家有未了的心愿,我的术法能帮上忙。”
轮船缓缓驶入港口,登岸后换乘长途电车,一路穿过铺满樱花落瓣的乡间小路,暮色垂落时分,恢弘沉静的佐川公馆终于映入眼帘。
整座宅邸是传统书院造风格,深褐色原木廊柱搭配大片推拉纸门。
宽阔庭院铺着规整碎石,角落立着石灯笼,成片枫树静静伫立,层层叠叠的和室顺着长廊向深处延伸,数十间屋舍藏着庞大家族错综复杂的羁绊。
玄关处摆放着十几双木屐,隐约能听见屋内亲属低声交谈的压抑哭声,头七将至,所有旁系血亲尽数赶回老宅,沉浸在骤然丧亲的悲痛之中。
柳生的母亲佐川宫子一身素色丧服,眉眼憔悴。
看见一同归来的儿子与陌生少女,先是一怔,随即温和颔首,强压下眼底悲戚上前迎接。
宫子知晓儿子常年旅居伦敦,本以为他只会独自归国,未曾想会带回一位眉眼清冽、气质独特的异国姑娘,可眼下丧事当头,来不及细细询问,只礼貌将两人引向内院客房安置。
公馆内气氛沉闷压抑,每一处长廊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哀伤,亲属之间看似彼此慰藉,暗处却藏着若有若无的暗流。
外公作为家族掌权人,手握全部地产与商行资产,骤然离世,遗产分割、产业归属,早已成了旁系亲属私下暗自计较的心事。
月歌走过庭院时,指尖微微震颤,周身灵力敏锐捕捉到宅底翻涌的细碎怨戾,淡淡的阴寒气若有若无缠绕梁柱,绝非寻常寿终正寝之人该有的气场。
她不动声色,只悄悄将这份察觉藏在心底,安静陪着柳生处理丧事琐碎,帮他宽慰情绪低落的母亲。
礼数周全,沉静得体,短短半日,便让宫子放下了初见的疏离,心底暗自认可这位陪伴儿子远渡重洋的姑娘。
转瞬便是头七入夜。
依照日本初七日习俗,内院主和室搭建起后饰祭坛,摆放外公遗照、白菊与清酒,一众亲属祭拜过后,各自回厢房歇息,偌大宅邸只剩廊外石灯笼微弱灯火,四下寂静无声。
柳生独自坐在祭坛旁,指尖轻轻摩挲相框里老人温和的眉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思念与难过。
月歌轻轻推开纸门走入,怀中抱着一套简易随身法事法器,檀香、黄符、清水、香烛摆放整齐,动作轻柔地铺在祭坛侧边矮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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