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子,想看的是数据。
又是一个小时的急行军。
郭真君像个沉默的全球定位系统,后背的星图稳定地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为他们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潮湿而粘稠,带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浓郁叶绿素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处被彻底废弃的植物研究所。
巨大的玻璃穹顶已经碎裂了大半,无数粗壮如蟒蛇的墨绿色藤蔓从中盘旋而出,像一只只扭曲的巨手,将整个建筑死死缠绕。
它们甚至蔓延到了地面,覆盖了每一寸水泥地,将这里变成了一片诡异的、充满生命力,却又死气沉沉的绿色海洋。
“嗡——!”
就在他们踏入研究所大门的一瞬间,郭真君后背的星图猛地亮起,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
“哗啦啦啦!”
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那些静止的藤蔓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成千上万条苏醒的巨蟒,疯狂地蠕动、收缩、交织。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身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数十根藤蔓瞬间挤压变形,彻底封死。
四面八方的玻璃窗、破损的墙壁,所有可能的出口,都在几秒钟内被一层又一层的藤蔓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被关进了一个由植物构成的囚笼。
“是‘共生体’一期实验体!”姚玲的声音因缺氧而变得尖锐,“博士早年试图将异人的经脉与植物的维管束结合,创造能从大地中汲取能量的‘永动机’。但是失败了,这些东西失去了理智,只会本能地……吸收一切外来的炁!”
话音刚落,那些藤蔓的顶端,裂开一个个酷似捕蝇草的口器,内里布满了细密的、泛着黏液的肉刺,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夜感觉自己体内的炁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想要离体而出。
苏晚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林夜的第一反应就是结印。
火遁·豪火球之术!
木头怕火,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但他的手印刚刚结到一半,就猛地停住了。
不对!
博士想看的是数据。
如果一把火烧了这么简单,那这道题就太没水平了。
这些藤蔓吸收的是炁,它们本身就是巨大的炁能量聚合体。
用火遁去烧,无异于往一个装满了高纯度酒精的仓库里扔烟头。
到时候炸起来,那场面估计会相当璀璨。
林夜的目光扫过因为被压制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郭真君,一个逆向思维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既然它们的目标是炁,尤其是“钥匙”这块最美味的蛋糕。
那如果……蛋糕突然不香了呢?
“晚晴!”林夜当机立断,低吼道,“别管防御,把你身上所有能稳定、遮蔽、压制炁的符箓,全给我贴到这老头身上!把他给我包成个木乃伊!快!”
苏晚晴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林夜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随身的符袋里抓出一大把颜色各异的符纸,如穿花蝴蝶般围绕着郭真君上下翻飞。
“镇灵符!”“锁脉符!”“龟息符!”
一张张符箓精准地贴合在郭真君的周身大穴上,他后背那刺眼的星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几乎微不可查。
那股诱人的“钥匙”气息,被硬生生掐断了。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逼近、目标明确的吸炁藤蔓,像是突然失去了导航信号的无人机,攻击的势头猛地一滞。
它们在半空中茫然地摇晃着,巨大的口器无意识地开合,显得既迟钝又混乱。
有戏!
林夜眼中精光一闪,趁着这个空档,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体内仅存的雷火炁被他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压缩、提纯。
他没有去看那些巨大的藤蔓本身,三勾玉写轮眼高速转动,洞察力开到最大,视线死死锁定了废墟内部的几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那里,是姚玲刚刚用口型告诉他的位置。
“在那里……有初代实验的……能量供应节点。”
滋啦!
数枚细如牛毛、缠绕着微弱电弧的能量针,无声无息地从林夜指尖弹出。
它们没有带起丝毫破空声,完美地绕过了藤蔓的阻截,精准地刺入了墙角、地底、以及天花板垂下的一根锈蚀钢管内。
“噗、噗、噗!”
几声轻微的、如同气球被戳破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整座研究所的藤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那鲜活的墨绿色在短短数秒内褪去,迅速变为干枯的灰败,巨大的藤蔓主体节节寸断,化作漫天粉尘簌簌落下。
危机解除。
在主藤蔓原本盘踞的核心位置,一根最粗壮的藤蔓枯萎后,露出了一个被层层包裹、保存相对完好的金属箱。
那是一台老旧的实验记录仪。
苏晚晴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接上端口,屏幕上,无数瀑布般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几秒后,一段残缺的、满是雪花点的影像被强行破解,播放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个明亮的实验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厚厚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眼眸的年轻人,正在给一个被绑在实验台上的少年身上植入着什么。
摄像头的角度很刁钻,看不清那少年的脸。
只听到那个年轻的博士,一边熟练地操作着精密的仪器,一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仿佛在安抚弟弟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别怕,哥哥很快就会让你摆脱张家的宿命。”
影像在此戛然而生,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张家?
林夜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丝骇然。
在他们所知的异人界里,最出名的那个“张家”,只有一个。
就在这时,“滋啦”一声轻响,那台本就濒临报废的实验记录仪冒出一股青烟,屏幕彻底黑了下去,一股元器件烧毁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该死!”苏晚晴低骂一声,立刻俯下身,手指在那滚烫的机壳上飞快地敲击检查起来,“核心存储芯片可能被刚才的能量过载烧毁了一部分,但或许……还有抢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