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林夜本想抄近道从后山的悬崖直接瞬身下去,可刚偏离主路不到十米,郭真君后背的星图突然光芒大盛,原本幽绿的色泽瞬间转为扎眼的血红,一阵如同闷雷般的“嗡嗡”声从老头骨髓里传出来。
“草!报警了!”林夜脚下一个急刹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别乱动!”苏晚晴急声警告,“能量波动在飙升,这地图带路径强制约束!只要我们偏离直线最短路径,咒印就会加速自毁。”
林夜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眼前那条布满荆棘、显然被人刻意清理出的“唯一通道”,心里把博士的祖宗十八代都亲切问候了一遍。
这哪是导航,这分明是赶羊入圈。
半小时后,两人带着两个累赘钻进了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废弃小镇。
这里的雾气厚重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林夜下意识地想开启写轮眼洞察,却发现视线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银色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锈味,钻进鼻腔里火辣辣的,像是吸入了一口细碎的钢针。
“别费劲了,雾里掺了混了炁的金属粉尘,专干扰感知。”林夜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苦无,三勾玉在眼眶中不安地转动,“这地方……有人。”
话音刚落,雾气深处传来一阵僵硬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
几道穿着“哪都通”快递制服的身影缓缓浮现。
林夜瞳孔一缩,原本以为是援军,可定睛一看,那些“同事”脸色青灰,瞳孔涣散无光,脖颈处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缝合线。
这些全是被人用秘术制成的走肉,手里竟然还像模像样地攥着破损的制式法器。
“啧,博士这审美,真是把咱们公司的制服黑得体无完肤。”林夜低声吐槽,心里却一沉。
对面少说有七八个,个个生前看来都是练家子,自己现在经脉里的炁比兜里的钱还干净。
眼看那些尸体傀儡就要呈扇形包围过来,林夜脑子里灵光一闪,看向了郭真君后背。
既然是“钥匙”,那这些看门狗肯定有识别机制。
“晚晴,揭开那老头后背符纸的左上角,动作快!”
苏晚晴愣了一瞬,随即秒懂。
她指尖一挑,那一角符纸刚翘起,郭真君体内积压的“钥匙”气息就像决堤的水管,泄露出一丝极具侵略性的幽绿光芒。
奇迹发生了。
原本死死盯着林夜的几具尸体傀儡,身形猛地一滞。
他们那空洞的鼻翼剧烈扇动着,随即整齐划一地转过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低吼,疯了似的绕过林夜,直冲郭真君而去。
在那动作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要把遗失物品“回收”的贪婪。
“就是现在!走位走位,难受!”
林夜趁着尸体群挤作一团抢夺“钥匙”控制权的空档,猛地双手合十,“影分身之术!”
“砰砰”两声,两个虚弱得随时会消散的分身硬生生挤进人堆里,手脚并用地在那儿当搅屎棍。
本体则一手拎起郭真君,一手揽住苏晚晴的腰,借着雷遁瞬身的最后余力,像一道划过浓雾的残影,生生从包围圈的缺口处凿了出去。
冲出小镇边缘的那一刻,林夜感觉肺部都快炸了,他一屁股跌坐在杂草丛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波智商压制,五星好评不过分吧?”他一边喘,一边检查郭真君的情况。
苏晚晴没接话,她正紧张地扶着背后的姚玲。
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姚玲,此刻身体突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不可闻的呓语。
林夜神色一凝,凑过去仔细听,脸色却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这姑娘醒得太不是时候了。
那双颤抖的睫毛下,是一对失焦的瞳孔,姚玲的嘴唇翕动着,像一条濒死的鱼,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夜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一股混杂着草药和血腥的气息钻入鼻腔。
“别……别撕掉……符……”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郭真君的后背,那个被苏晚晴撕开一角的镇灵符上。
“他在……收集……”
收集?收集什么?林夜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苏晚晴已经快步走过来,指尖搭在姚玲的腕脉上,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炁,同时沉声问道:“收集什么?姚玲,你认识这个咒印?”
姚玲贪婪地吸收着那丝续命的炁,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神智也清明了些许。
“不是认识……是我帮他设计的简化版。”她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林夜耳边炸开,“博士……他有个怪癖,或者说,是一种研究员的强迫症。他从不丢弃任何一个‘失败品’,而是将它们分门别类,布置在不同的‘观察区’里。他称之为……他的剪贴簿。”
剪贴簿?
这他妈是什么硬核的手账制作方式?
林夜嘴角抽了抽,心里已经有了个极其不妙的猜测。
“所以,这条被强制导航的路,不是通往终点……”林夜的声音有些干涩。
“它本身就是终点。”姚玲接过了他的话,眼神里透着一丝恐惧与了然,“我们每经过一个地方,郭真君身上的‘钥匙’就会激活那里的‘失败品’。博士根本不在乎我们是死是活,他只是想通过我们,测试这些被他淘汰的玩具,在面对一枚完美的‘钥匙’时,会产生什么样的数据反馈。我们……是他的实验变量。”
林夜感觉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家伙,搞了半天,自己从免费炼丹师,又兼职成了移动小白鼠。
博士这资本家当的,真是把剩余价值压榨到了极致。
万恶的资本主义家,简直不可饶恕。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条被雾气和夜色笼罩的道路,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既然是实验,那每一关的“考题”,就不会是单纯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