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就知道我是那只猫呢？”
“人人都觉得自己不是那只猫，可惜，人人都是那只猫。”
“包括你自己吗？”
他突然笑了一下，“当然包括我自己，我当初要是好奇心没有那么重就不会”他顿了顿，“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好奇心吧，在这里，好奇心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先生。”
排练结束后，我和贝妄靠在一起吃着盒饭，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一小时后还要继续排练，直到凌晨一点。
“累死了。”贝妄揉了揉酸胀的小腿，他已经练了一天的吊威亚，整个人的核心一直在收紧，小腿肚紧绷着，肌肉似乎要断掉。
我在这部话剧里并没有演角色，我只是一个旁白。
我喝了一大杯水，看着三素一荤的盒饭，有些没有胃口。
“多吃点。”我把自己饭盒里为数不多的肉全夹给了贝妄。
“你不吃？”
“我不爱吃红烧肉，太腻。”
贝妄用筷子把上面一层厚厚的肥肉刮下来，下面是精瘦的瘦肉，外面裹着一层亮亮的糖醋汁，他夹到我的米饭上，“快吃吧，还怪挑的。”
我看他埋头扒饭的样子，只好把肉咬了下去，还挺好吃的。
“所以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贝妄嘴角还挂着两根土豆丝。
“如果我错了，你还会爱我吗？”我问出了这个问题，这话被一旁的同事听了过去，笑着问：“喜欢上谁了？还念这么文绉绉的台词。”
“台词？”我问。
“对啊，这是前两天表演的歌舞剧《死神的爱》里面的台词啊，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你还特意用这个来表达自己的爱意。”他说。
贝妄反应很快，问：“那这一段呢？”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便签本，把那段话给他看。
“这不就是那个最经典的一幕吗？这可是那里面最经典的一个场面，女主角就是前两天死的那个宋晓玲啊，你们不知道吗？”
“她是女主？”我说。
“对啊，她演的相当好，还以为要靠这部歌舞剧一炮而红呢，没想到啊，就这么死了。”
我瞬间意识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我原以为这些话打乱一下排练组合顺序就能找出她想要告诉我们的东西，现在看来，她给我们的线索是这部歌舞剧。
“这部歌舞剧有多少人参演了？”
“我想想啊……”他低下头想着，然后说：“哦对，这部剧是希娅歌剧院的原创剧本，所以很多大人物都来捧场了，所有的女演员都参演了，还有厉园，厉园也在，他就是男主角啊。”
这事厉园从没跟我们说过。
“谢了哥们。”贝妄说。
“他什么意思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告诉我们？而且现在就他和俞晚联系最密切，他们俩都参演了，而且厉园和宋晓玲接触也最多。”
“怪不得，伤他的人里会有宋晓玲。”我叹了一口气，“明天，明天所有人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贝妄还在喋喋不休：“而且啊，引导我们去找汪文斌的人也是他，我看这汪文斌嘴里也没一句实话，一直把我们往偏的地方引。”
“好了，明天再说。”我打断贝妄，无论如何，我都不愿相信厉园是那样的人。
“别以为他开导你两句就真是菩萨心肠了，真菩萨还是假观音，只有到最后才知道。别到时候是取经上了小西天，后悔都来不及。”贝妄说完，还是把我的饭盒一起拿走放进餐车里。
十一点，我嗓子干到几乎要冒烟，每说一句话就要咽一下口水，好不容易结束，西博还是不满意，“休息十分钟，再排练一遍。”
场上一阵哀怨。
“不满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宿舍睡觉了，第二天起床就滚去仓库负一层，下个月刚好有一批新人要到，你觉得这里很缺人吗？你们演技很好台词功底很强吗？我非你们不可吗？”
“江舟，你很渴吗？”西博拿着话筒突然问我，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朝我看来。
“过气了就是不一样啊，当初跟什么似的，现在呢？”
“切，还以为多有本事。”
我落魄，自然是有人高兴。
“那要不你来念？你看看一晚上你的嗓子能不能受得住。”我喝了一口水，淡淡的回应道。
“所有人，别休息了，赶紧给我爬起来，排练。”
我把杯子扔到一边，继续开始念旁白。
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已经有人遭不住了，剧组里的一个女演员率先晕倒了。
“把她换掉。”西博说。
“可是，可是她排练好久了，西博哥，别啊。”一旁和她关系不错的一个女演员替她求情。
“那你们俩一起被换掉，好吗？”
她没说话了，眼睁睁看着西博叫人把她的同伴拖走，一分钟之后，另一个女演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道。
“这就是我的规矩，做不好就换人，别以为非是自己不可。”
排练还在继续。
十二点半，贝妄也开始撑不住了，他已经吊了一天了，脑袋胀胀的，总感觉血液在往上飙。
“还好吗？”
“没事。”他的汗珠已经掉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响，但还是咬了咬牙，继续挺过去。
“西博哥，能不能，休息一下。”有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岁左右，是个男生。
“你演什么的？”西博眼皮都没抬一下。
“花……花匠。”
“把他换掉。”西博说，“现在，你可以休息了，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
“不要啊西博哥，我错了，我错了！我能坚持住的！求你了！求你了——”那人被拖了出去，哀求声越来越远，不到两分钟，又有人来顶替他的位置。
凌晨一点，终于结束了。
“好了，都回去吧，后天，再来一遍。”
没人知道他说的再来一遍是一遍，还是重复过一天今天。
不过好在，噩梦，终于结束了。
剧组今天一天一共被换掉了十个人，这十个人的下场我们都心知肚明，所有人只能努力做得更好，不被他发现毛病替换掉。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