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据点时，天色已经暗了。

阵法的光幕在夜色中缓缓流转，像一层薄薄的水面覆盖在整片营地上方。

厉老没有回议事殿，他站在传送阵边缘，沉默了很久。

“三座塔，连在一起。”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只拆一座没用，它们之间会互相输送能量。必须同时拆掉三座才能断掉那个汇集点的核心。”

顾玄站在他身侧:“三个人，同时动手。拆完之后原路撤回。”

“你有把握？”厉老转头看他。“如果塔内正在转化的修士数量比预期多，可能会在拆卸过程中被拖住。”

“那就先确认数量再动手。”

厉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三天后出发。我、洛风、你，三个人同时拆三座。罗海守外面，接应撤退。”

他转身朝议事殿走去。

顾玄回到石殿，那截断臂还摆在桌上，兽骨和核心也放在原位。他坐下，把三样东西都推到自己面前，逐一拿起又放下，像是在确认它们分别还剩多少可用。

那截断臂上的残留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但还是能辨认出最初的方位。兽骨上的裂纹没有再扩大，但灵力已经比之前淡了一分。核心握在手中，边缘的光泽还在，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填满过。

影子前辈的声音在他落座后不久响起来，不轻不重，像是刚看完什么。

“你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

“去了北线，去了塔里，去了西面那片荒原。西面那三座塔准备同时拆，三天后出发。”

影子前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已经验证过的事。

“三座塔同时拆，思路是对的。拆完之后要看塔基下面还有没有别的结构，有些塔的地基会比塔身更深。”

“你见过类似的？”

“见过，很久以前。”影子前辈没有展开说。“拆完塔之后，如果塔基下方还有光亮，就不要停。”

顾玄没有追问，把核心收进洞天，与兽骨并排放置。

三天的时间不长不短，够他恢复体力，也够他把那截断臂和兽骨最后确认一遍。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三日后清晨，传送阵前，顾玄、厉老、洛风并排站立。

罗海站在阵外，腰间挂着长枪，没有进去的打算。

“你们的任务是把三座塔全部断开，出来之后由我接应。”厉老说。“洛风负责最左边那座，我负责中间那座，顾玄负责最右边的那座。”

洛风点头:“拆完之后怎么汇合？”

“拆完就撤，不在谷地停留。”厉老说。“各自返回据点，不用等其他人。”

传送阵亮起。

光芒将三人吞没。

再次落地时，三人已经站在那道矮墙后方，脚下踩着一片干燥而坚实的地面，与上次来时一样安静，没有声音。

那道墙的轮廓在三丈外清晰可见，边缘的碎石排列整齐，像一件被反复确认过的旧物。

顾玄翻墙而过，落在墙外的地面上。厉老在左，洛风在右，三人之间隔着约两百步的距离。

三座塔矗立在谷地中，低矮而暗沉，像三根立在那里的石柱。

顾玄朝最右边那座塔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很实。

他走到塔基下方，南面墙根处确实有一个入口，与之前看到的位置一致。方形入口的边缘平整，铁灰色的边框与塔身的暗灰色略有差异，说明入口是后来加装的，不是塔体本身的结构。

他弯腰探身进入入口，面前是一条低矮的通道，顶部刚好够他直起半身。

通道两侧的墙壁干燥，没有涂覆的痕迹，脚下也没有脚步声的回响。

他沿着通道向前走了约三十步，前方出现一道半掩的石门。门缝中透出的光比外面略亮一些，不是暗红色的，是偏冷的灰白。

他抬手推开石门，通道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通一处较大的空间，地面平整，四壁由相同的灰白色岩石砌成。空间内空无一人，但墙上嵌着一排暗槽，槽中有光在缓缓流动。

那些光的流动方向一致，都朝同一个方向汇聚——像是从这座塔汇入地下的某条管道。

顾玄顺着光流的方向走到墙根处，那里确实有一道方形开口。

与塔外的入口不同，这道开口的边缘刻有符文，与传送阵的脉络结构相仿，但更加简化。

他蹲下查看符文的排列方式，确认与传送阵的符文系出同源，确认完毕后他站起身，沿着来路返回。

回到塔外时，厉老和洛风已经站在各自的塔前。

厉老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三人同时朝各自的塔内走去。

顾玄再次踏入通道，走到那面有光的墙壁前，抬手按在管道开口边缘的符文上，灵力注入的瞬间，符文亮了一下。

他顺着符文的脉络找到中断点，那里的符文比其他部分更浅，像是被反复磨损过。他拔剑，剑尖刺入中断点，灵力沿着剑身灌入。

管道中的光芒震了一下，然后开始消退，像被掐灭的灯，从深处逐渐暗淡。

塔身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响，但很快就停下了，像是内部结构在做自我调整。

他收剑，沿着原路撤出塔外。

谷地中依然安静，厉老和洛风也先后走了出来。

三人没有交流，同时朝原路返回，翻过那道矮墙，消失在灰白色的荒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