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山又问鲶鱼:“你们来了多少人?”
鲶鱼却摇了摇头:“除了四梁八柱,还有我这样的小头目,其余的人不应该算作是行里人,大家也是没办法讨口饭吃,要是真的都像你,能弄到这么多土地,嗨,这话就别说了……”
鲶鱼说的这话,张景山也说不出什么的,谁都想过平安日子的。
蒋家的那个大小姐成了土匪的压寨夫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在这一次,钱飞虎对她是真心的,还派了一些人打下手。
就算张景山也出面,帮着聚拢了一些人手,蒋家也已经没落了,也就只能勉强做一个富户了。
今年的春耕比往年持续的时间长,人们一边在地里忙活着,一边盼望着出外逃荒的人能回来。
可惜的是,只有极少数人回来了,绝大多数人还是没有消息,或许,等庄稼长好了,快要丰收的时候,他们才会回来吧!
不过,也有一些投亲的早早的回来了,王庄村最后一个族长王大福,就是回来的比较早的一批人。
可惜的是,王大福回来之后,所面临的情况太糟糕了。
出去投亲也好,出去逃荒也罢,其实心里都有一个盼头。
盼望着家里土地还在,家里的房子还在,只要老天爷别再闹什么大的天灾,自己有命回来,还能支撑着过起一份好日子。
当积雪化完了的时候,当天空又飘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细雨的时候,干旱的土地被滋润了,很多人都知道天灾应该过去了,至少今年是个好兆头。
王大福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回到王庄村的时候,眼前却是一黑,这是怎么了?
破败的村庄,还被烧得乌漆麻黑的,虽然不是墙倒屋塌,可是烧干净的茅草,还有那漆黑的房梁檩条,无不诉说着荒凉和破败。
终于从几座还算完整的茅草屋里,找到了王大有他们,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大福急切的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大有他们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过往的经历。
当听到木炭厂子重新开起来的时候,王大福皱了皱眉头……
当听到王大友他们被赶出木炭厂子的时候,王大福叹了一口气……
当听到木炭厂子做了临时围子的时候,王大福咬了咬牙……
当听到有人烧了村子的时候,王大福终于按捺不住说道:“一个破败的村子,有什么好抢的?这事透着不对劲,你们就不敢出来看一眼吗?窝囊废!”
有一个人还小心的解释道:“那时候蒋大户家都兵被围了,全家人都被杀光了,谁的心里不打鼓啊?真不敢出门啊!”
王大有却咳嗽了一声,冷着脸看向了一边。
大家心里都有数的,你王大福是最后一任族长,结果怎么样呢?银子被抢光了,族田抵押了,变卖了,你自己拍拍屁股投亲戚去了,你这个当族长的就这样吗?还有脸责怪别人!
就听王大福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先把春耕弄好了再说……”
话没说完,王大有冷哼了一声,说道:“就等着你族长主持大局了,盼星星,盼月亮,把王大族长盼回来了,这事儿你可得弄好啊!
其实不光有春耕的事情需要做,等到夏收还有小半年呢!族里人的吃喝拉撒,那可都是大事,王大族长任重道远呀……”
这些话把王大福噎了个半死,一个王大族长的称谓,更是讽刺到了极致。
谁都不是傻瓜,选你当了族长,不是让你作威作福,责难别人的,你不给解决实际困难,光在这里说好话,那是没用的!
王大福决定先去找木炭厂子,再怎么说,木炭厂子也在自己村庄里。
王大福带着人找到木炭厂子,见到刘金顺就说道:“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你也不能袖手旁观呀……”
刘金顺更不是善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木炭厂子可不是族里的产业,师傅临走时,交代我照顾好其余师兄弟,别的我顾不住,也没能力管,别说我师傅不在,就是我师傅在,他也不是族长,村子变成现在的样子,责任也不在他老人家身上。”
这些话说的太直接了,可是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王大福看看左右,自己带来的几个人,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瞬间也没了底气,没办法和人家争辩了。
只能说些软和话吧,于是强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想说的是,眼下春耕要紧,村里的地可都荒着呢!你看这,能不能想想办法呀?”
你的态度好点,刘金顺的态度也缓和多了,但是说出来的话仍然没给什么余地:“我们这些人就这么大点本事,能护住木炭厂子已经阿弥陀佛了,别的我们顾不上,也管不了……”
这刘金顺以前巴结自己都巴结不上,现在居然硬气成这样,把王大福气的拂袖而去,可是该去找谁帮忙呢?
周围几个村子的族长之类的,应该能帮得上忙!先找谁呢?
找谁也不能找顺河村啊!你仗着和老黑炭的关系好,在我这里多吃多占。
那老黑炭也真是的,不相信自己人,相信外人!
房产,土地甚至木炭厂子都托付给了外人。甚至儿媳妇也放在了别人家里!不就是没选你当族长吗?
你也就是能烧点木炭,赚点辛苦钱,让你当族长,你能干的了吗?这老糊涂蛋子!
可是王大福连连找了几个说了算的人,结果却碰了一圈钉子。
有人还冷嘲热讽的说道:“王族长来啦!你看你还亲自来,有事托人捎个话来不就行了吗?我们亲自过去一趟也就是了……”
这明明是在讽刺自己,可是王大福把这口气给咽了,委婉的说,想要一些粮食和种子,度过眼下的难关。
人家笑了笑,把话说的更委婉:“你说这样的大灾之年,又逢乱世,谁家不难呀?一家比一家难过呀!不是不帮,是真的没办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