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分别的日子，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无邪是在吃完早饭后忽然说要回杭城的。他端着茶杯，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麒麟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和胖子商量了一下，该回去了。”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顿了一下。

王胖子正蹲在廊下逗魔王，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对对，胖爷我也该回京都了，店里一堆事儿呢。”他说这话时，眼神往张麒麟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我靠在陈皮怀里，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不是因为不舍，而是某种“终于要清静了”的如释重负。我没理他，只是看着无邪。（我心里清楚那个局还在继续）

无邪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嘴角弯着，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他低头喝茶，借着杯子的遮掩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只有耳尖悄悄泛着红。

“待多久了？”他像是在问自己，“一星期了吧？该走了。”

张麒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靠着那棵老蓝桉树。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手里拿着无邪塞给他的那杯茶，一直没喝，就那么端着，像端着什么需要小心翼翼捧着的东西。

听见无邪说要走，他抬起头。

那双沉静的眼睛落在无邪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挽留，什么情绪都没有....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话。

但我看见他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无邪没有看他。

他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就是空着手来的，陈皮这里什么都有，连换洗衣服都是现成的。但他就是闲不住，一会儿叠叠被子，一会儿把桌上的茶杯摆正，一会儿又去摸魔王的脑袋，摸得魔王一脸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

王胖子倒是利索，把自己的破背包往肩上一甩，就算是收拾好了。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长沙的蓝天，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哎，这长沙的天气是真不错，比京都那个干燥劲儿好多了。”他转头看向我，咧嘴一笑：“小鱼儿，胖爷我先走一步，回头来京都玩啊！胖爷带你去吃正宗的涮羊肉！”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这几天的热闹，忽然就要散了。

陈皮倒是一点都不伤感。他坐在我身边，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那姿态闲适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他甚至还有心情点评：“王胖子，你那个包，背了几年了？”

王胖子低头看看自己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嘿嘿一笑：“三年了，结实着呢！”

陈皮“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回头让人给你寄个新的。”

王胖子眼睛一亮：“真的？”

陈皮没理他。

无邪终于把该做的都做完了，再也找不到可以磨蹭的事情。他站在院子中央，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连睫毛尖都泛着金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看向张麒麟。

张麒麟还在那个石凳上坐着，姿势都没变过。

四目相对。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连魔王都不闹了，趴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人。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笑了笑，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弯着，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

“小哥，”他的声音轻轻的，“那我走了。”

张麒麟看着他，没有动。

“你……”无邪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好好待在你姐身边，别到处乱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哦对，你也不怎么用手机……”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住了。

“算了，”他摇摇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会反悔。

王胖子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哎天真你等等胖爷我……”

无邪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魔王忽然从地上弹起来，追上去几步，“汪”地叫了一声。无邪的步子顿了顿，回过头，蹲下身摸了摸魔王的脑袋。魔王难得没有扑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揉。

“乖，”无邪轻声说，“回头来看你。”

魔王呜咽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

无邪站起身，这次真的走了。

他的背影穿过院子，穿过垂花门，穿过影壁，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舍不得收回的线。

我靠在陈皮怀里，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无邪其实不想走的。

我知道。

陈皮也知道。

魔王知道，威武也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但无邪还是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只有张麒麟知道，他走那么快，是因为怕回头.....怕回头就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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