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蜕变(1 / 1)

景页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油灯已经熄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但他的视野并不暗——那些金色的碎片发出的微光足以照亮他视网膜上的每一寸区域。

碎片在变。

不是旋转速度的变化,不是位置的变化——是形态的变化。原本不规则的碎片边缘开始变得光滑,棱角在缓慢消融,像冰块在温水中融化。碎片之间的缝隙在缩小,有些碎片已经开始拼合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更完整的形状。

那个形状越来越像一扇门。

景页抬起右手,借着碎片的微光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的颜色已经从暗灰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黑,不是白,不是任何一种正常的肤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布。

那道疤痕还在,但已经不再发烫了。

温度降下来之后,疤痕的触感变了。以前是微微凸起的,像一条蜈蚣趴在手臂上。现在它平了——彻底平了,与周围的皮肤齐平,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景页知道它在那里。

它能感觉到疤痕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是肌肉,不是骨骼,不是神经——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东西。它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穿过肩膀,穿过锁骨,向心脏的方向延伸。

它不疼。

甚至不难受。

它只是存在,像一棵树在土壤中扎根,无声无息,不可阻挡。

景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金色的光点在闪烁——不是碎片的光,而是另一种光。那种光从墙壁的砖缝中渗出来,极淡,极冷,像月光透过千层纱后剩下的那点残照。

他见过这种光。

在井底。在那个地下空间里。从石壁中渗出的淡金色微光。

它跟着我回来了。他想。

不是跟着他回来了——而是那扇门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十字寺地下的那个存在在苏醒,它的气息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改变着整杯水的颜色。

景页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金色的碎片依然在旋转。但它们不再是无序的旋转——它们在排列,在组合,在构建一个更加复杂的结构。景页能碎片之间的连接方式——不是物理上的拼接,而是某种更加抽象的关系,像文字组成句子,句子组成段落,段落组成篇章。

它们在读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意识中,像一根冰锥刺入温暖的湖水。

那些碎片——第四印记——它们不只是存在于他的脑海中。它们是活的。它们在观察他,分析他,学习他。每一次他与的力量接触,它们就成长一分,理解他一分。

他在被解读。

被什么东西解读?

门后的那个存在?教主?还是……碎片本身?

景页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停下。无论碎片在将他变成什么,无论那扇门通往何处,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景萱还在等着他。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更夫,不是夜行人,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景页的直觉在瞬间就捕捉到了来者的位置和状态。

白炼。

他就住在隔壁房间,但此刻他不在床上。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右手按在胸口,呼吸急促而紊乱。

景页起身,推开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白炼的半张脸。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指节发白。

又发作了?景页低声问。

白炼没有回答,但点了点头。

景页扶着他回到房间,让他坐在床沿。王芸被动静惊醒,推门进来,手里已经多了一瓶药水。她二话不说,掰开白炼的手指,将药水灌进他嘴里。

白炼咽下药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色依然难看。

多久了?王芸问。

从潮州城回来就开始了。白炼的声音沙哑,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最近几天——每天都在发作。

症状是什么?

白炼犹豫了一下,然后解开衣领。

景页和王芸同时看到了他的胸口。

心脏位置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幻觉,不是光影——是真实的蠕动,像一条虫子在皮下游走。那东西的轮廓清晰可见,约莫拇指粗细,从心脏位置向腹部延伸。

返祖。景页说。

白炼点了点头,重新系好衣领。菈藾峫。他说出了那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景页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平静。

它在生长。白炼说,每一次我使用那种力量——在潮州城,在十字寺——它就长大一分。我能感觉到它在侵蚀我的身体,像……像树根在岩石中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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