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师爷(1 / 1)

第二天一早,景页独自去了刺史府。

雨后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马车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细小的水花。刺史府坐落在城东,占地极大,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在晨雾中沉默伫立,像是两个被遗忘的哨兵。

大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封条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卷曲,但还没有完全脱落。

景页绕到了刺史府的侧面。围墙很高,约有两丈,墙面光滑,没有攀附之处。但景页不需要翻墙——他的直觉已经感知到了刺史府内部的情况。

没有人。

整座刺史府是空的。没有仆人,没有护院,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郑昭死后,这里就被彻底封锁了,所有人都被遣散,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宅院。

他从侧墙翻了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时间沉淀的腐朽。像一座被封存了很久的古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菌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味道。

刺史府很大,前后三进,左右跨院。景页的直觉在瞬间就锁定了目标——后院的书房。郑昭的书房。那个被指甲割破喉咙的地方。

他穿过前院和中庭,来到了后院。

书房的门虚掩着。景页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和他预想的一样——所有的家具都还在,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案卷,书桌上堆着笔墨纸砚,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太师椅。但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像已经被遗忘了很久。

郑昭死在这里。用指甲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景页的目光扫过书桌。桌面上有一摊暗褐色的痕迹——干涸的血迹,渗入了木头的纹理,怎么擦都擦不掉。血迹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喷溅状,而是流淌状,像血是从一个很低的伤口缓缓流出来的,流了很久。

他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

案卷很多,大多是关于襄州城命案的记录。景页快速翻阅,发现这些案卷和他在郑昭书房里看到的一样——三十九份,每一份都记录着一个意外死亡的信徒。但在书架的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案卷的东西。

一叠信件。

信件用一根红绳捆在一起,约莫有二十余封。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右下角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不是十字,不是太极,而是一个由三条线组成的简单图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景页解开红绳,抽出最上面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那是一种很秀气的楷书,笔锋圆润,不疾不徐,和册子上那个凌厉的左手字迹完全不同。

文焕兄台鉴:

前日所言之事,弟已查证。十字寺之柯林神父,确与城中命案有关。其所谓特别礼拜,实为筛选受试者之手段。凡参加特别礼拜者,皆饮洗礼水。此水非普通圣水,内含药物,可致人神智恍惚,便于控制。

弟已遣人暗访十字寺,然其戒备森严,难以深入。兄若有良策,望不吝赐教。

弟郑昭顿首。

景页的心跳微微加速了。

郑昭和周文焕在通信。郑昭在调查柯林神父——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他知道特别礼拜的真相,知道洗礼水里有药,知道柯林神父在筛选受试者。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封信:

文焕兄台鉴:

前信已收悉。兄所献之策甚善,然弟有一虑。柯林神父背后恐有更大势力。弟近日常于夜间听闻异声,似犬吠,又非犬吠。其声凄厉,闻之令人毛骨悚然。弟已命人填补书房四角,以防不测。兄亦当小心。

弟郑昭顿首。

第三封信:

文焕兄台鉴:

弟已查明,柯林神父所炼之丹名曰,源自道家古籍《玄君七章秘经》。此丹可令人魂魄出窍,见造化之真容。柯林神父以此丹为饵,诱信徒参与试验,已致死四十七人。弟已掌握确凿证据,不日将上奏朝廷,请旨拿办。

然弟有一事不明。柯林神父所炼辽丹,需以天狗所杀者之血为媒介。天狗者何物?弟遍查典籍,未见记载。兄学识渊博,望为弟解惑。

弟郑昭顿首。

景页的手指停住了。

天狗者何物?郑昭在死前都不知道天狗是什么。他只知道柯林神父需要被天狗杀死的人的血液,但他不知道天狗从何而来,为何杀人。

他继续往下翻。

第四封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文焕兄台鉴:

弟恐命不久矣。昨夜弟于书房中见一物,状如犬,目赤如火,自墙角而出。弟以剑击之,其物忽散为黑雾,复聚于另一墙角。弟知此物非凡间所有,恐为后之物。弟已将书房四角以符咒封之,然恐不能持久。

弟若有不测,望兄将弟所知之事,告知可信之人。柯林神父之罪,不可不彰。门后之物,不可不防。

弟郑昭绝笔。

这是最后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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