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协拽着绳子往上爬，胳膊酸得直打颤。
好不容易翻上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才站起来打量四周。
这是个长方形的墓室，不大，顶上有几块石板裂了缝，从缝隙里渗下来一些细细的光线。
墓室里没有棺椁，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瓶瓶罐罐，蒙着厚厚的灰，看着像是随手扔在那儿的。
胖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也不含糊，几步走过去，蹲下来挨个看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手掌往那些瓶瓶罐罐上一拂——东西一件接一件地消失了，全被他手上那枚储物戒指收了进去。
动作熟练得像在菜市场装白菜，干净利落。
等他把最后一件收完，拍拍手转过身来，发现吴协和阿宁两个人正死死盯着他的手看。
两个人的眼神一样，直勾勾的，像是要把那枚戒指从他手指头上面剜下来。
张起灵也看了一眼，但也就是看了一眼，脸上那点诧异很快就没了，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胖子被吴协和阿宁那两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缩了缩脖子，把那戴戒指的手藏到身后，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
“看什么呢看什么呢！”
“这是我师叔给我的，你们想要，自己找我师叔要去！”
话刚说完，谁也没想到，吴协居然真的接了话头。
“我要，李先生能给我吗？”
胖子瞪着眼睛看了吴协两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吴协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真是真的天真，这个外号真没白叫。
胖子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能给——除非你是我师叔最亲近的人。”
说完也不看吴协什么反应，转身去墓室其他角落了，猫着腰东瞅瞅西看看，生怕漏了哪个没扫干净的角落。
阿宁站在一旁，没出声，但脑子里已经翻了好几页了。
成为李爷最亲近的人，就可以拥有这种东西吗？
那长生呢？
她想着想着，脸上慢慢热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赶紧低下头，怕被人看见。
胖子的声音突然从墓室另一头炸开了：
“你们过来看啊！”
“这怎么有这么大的脚印？这墓室里面还有小孩吗？”
那声音又尖又亮，在墓室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吴协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地上确实有脚印。
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小一圈，但印得很清楚，五个脚趾头一个不少，深深地嵌在积了灰的石板地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走过，而且走的时候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吴协蹲下来，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下那个脚印，看看是不是真的。
手还没碰到地面，张起灵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吴协动都动不了。
“别动。那是小粽子留下的。”
吴协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后背一阵发凉。
他转过头看着张起灵，嘴唇动了动，说了声谢谢。
张起灵没应声，把手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胖子站在旁边，把张起灵抓吴协手腕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一皱，先是看了看吴协，又看了看张起灵，然后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眼睛瞪得溜圆。
他开始回想起刚开始在七星鲁王宫的那些事。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吴协跟闷油瓶之间的那股劲，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胖子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摇了摇头：
吴家这一代怕是要断了啊，小三爷这性取向是真的有点问题。
还没等他从这个念头里转出来，墓室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滚动的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
像是有什么圆的东西在石头地面上滚，声音不重，但在这安静的墓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几个人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墓室的尽头有个黑漆漆的甬道口，甬道里，一个圆形的大瓷罐正朝远处滚去，速度不快不慢，咕噜咕噜的，像被人推着走。
胖子和吴协对视一眼，正要迈步追过去。
怀里那柄逍遥剑猛地颤了一下，剑光一闪。
一道寒芒从剑鞘里飞射而出，笔直地朝那条甬道追了过去，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眨眼之间，剑光进了甬道，追上那个瓷罐，然后瞬间折返回来，无声无息地没入剑鞘。
整个墓室又安静了。
正当吴协他们想过去看看那只大瓷罐的时候，来时的甬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密密匝匝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动静，少说也有十几个人，踩在石板上咚咚响，还夹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枪托碰着墙壁，皮带扣晃来晃去。
吴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阿宁也皱起了眉头，连胖子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都绷紧了，就剩张起灵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表情。
那些人跟过来了。
张起灵把吴协往身后挡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说得干脆利落：
“这些人不能留。你们先走，我去解决。”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那些荷枪实弹的不是一般的盗墓贼，是汪家的人。
张家和汪家是世仇，两家人斗了几辈子，在外面的时候对方人多枪多，地形又开阔，只能先躲着走。
现在进了沉船墓，墓道窄，岔路多，光线也暗，他身上又有麒麟血，在这种地方收拾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吴协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胖子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他踉跄了两步。
“走了走了，你在这儿能帮上啥忙？”
阿宁也没多说，转身就往墓室另一头走，步子不快但很稳，显然已经认准了方向。
吴协被胖子拖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起灵站在墓室中间，背对着他们，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又高又瘦。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吴协咬了咬牙，转过头跟着阿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