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那瓶子里装的粉末,压根不是什么云南白药。
那是吴协他爷爷吴老狗的骨灰。
梁湾缝完最后一针,把针线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她以为这就完了,谁知道王盟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沙发边上拽了起来。
“你干什么?”
梁湾挣了一下,没挣开。
吴协坐在那儿没动,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梁医生,委屈你一下,先在这住一晚。”
“明天一早放你走。”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非法拘禁!”
梁湾的声音拔高了。
王盟没给她继续喊的机会,连推带拽地把她弄进了隔壁一个小房间,里面就一张单人床,连窗户都没有。
门从外面锁上了,梁湾使劲拍了几下,没人理她,只能气得坐在床上,把鞋脱下来摔在地上。
客厅里,吴协重新坐下来,看着还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浑身是汗的黎簇。
“疼吧?”
吴协问。
黎簇把脸从沙发垫子里抬起来,眼眶红红的,瞪了吴协一眼:
“你试试?”
吴协没接这个话,从兜里又掏出一沓钱,放在茶几上。
看厚度,少说也有两三万。
“这是给你的,额外的一点辛苦费。”
黎簇看了一眼那沓钱,没伸手。
他现在后背疼得跟火烧一样,给多少钱也高兴不起来。
吴协也不急,把钱推到茶几边沿,然后开口了: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沙漠。”
黎簇愣住了,转过头盯着吴协,以为自己听错了:
“沙漠?我去沙漠干什么?”
“我需要你帮忙。”
“你背上那个图,在沙漠里有用。”
“我不去。”
黎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高三复读,明年还得高考呢。”
“再说我背上这伤,走路都费劲,你让我去沙漠?”
“你想让我死那儿?”
吴协没急,慢悠悠地说:
“你爸最近工作干得还行,就是爱喝酒,喝完了就打你。”
“你妈离婚之后,现在住在城东,日子过得也不太好。”
黎簇的脸色变了,声音都发颤了:
“你查我?”
“我是做这行的,得知道跟我走的人是什么底细。”
吴协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跟着我去,这些人都平平安安的。”
“你要是不去,我没时间天天守着他们,但我的手下有的是时间。”
黎簇听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是威胁。
他可以不去,代价就是他爸、他妈全都得被卷进来。
他恨他爸,他妈跑了也怨她,但那毕竟是他爹妈。
他咬紧了牙,腮帮子鼓起来又缩回去,眼睛死死盯着吴协,眼眶发红。
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去。”
吴协点了点头,把那沓钱推到他手边:
“这钱拿着,买点生活用品,沙漠里头用得上。”
“明天一早出发。”
黎簇把钱攥在手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盟就打开了关梁湾的那间小屋的门。
梁湾一晚上没怎么睡,靠在墙角坐着,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跟昨天那个神气的女医生简直两个人。
“你可以走了。”
王盟侧了侧身,让出门口。
梁湾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慢慢走出来。
客厅里,吴协正坐在桌边吃早饭,一碗白粥,两根油条。
看到梁湾出来,他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梁医生,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回去该上班上班,该看病看病。”
“别跟任何人提起我,也别提起黎簇。”
梁湾瞪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要是不听呢?”
吴协没说话,只是看了王盟一眼。
王盟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那根电棍的形状隔着布料都能看出来。
梁湾的瞳孔缩了一下,昨天晚上被电晕的滋味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吴协点了点头,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王盟拉开门,梁湾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出去,脚步又快又乱。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吴协、王盟和黎簇已经坐上了一辆越野车。
黎簇坐在后座,背上的伤口还疼,但他咬着牙没吭声,歪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
吴协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看看这个。”
黎簇接过来,抽出里面一沓资料。
最上面是几张身份证明,贴着他的照片,名字还是黎簇,但职业那一栏写着“摄影助理”。
“摄影助理?”
黎簇抬头看了吴协一眼。
“我连相机都没摸过。”
“用不着你摸。”
吴协说。
“我们这次进沙漠,名义上是一个摄影团队,跟着一支考察队一起走。”
“我是摄影师,你和王盟是我的助理。”
“证件都办好了,你就记着这个身份,别露馅就行。”
黎簇往下翻了翻,还有考察队的名单,什么项目负责人,看得他脑袋发晕。
他把资料塞回信封,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我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你让我去沙漠里当助理,我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知道。”
后座的王盟听他这么说,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吴协也没接这茬,把信封收回去,转过身坐好,看着前面的路。
车子继续往前开,黎簇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拱来拱去。
他翻了个身,额头撞在车窗玻璃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