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协他们那一行人，下午的时候总算开到了一片胡杨林前面。

说是胡杨林，其实远远看过去跟一片枯木桩子差不多，树干灰扑扑的，枝杈歪歪扭扭地伸着。

车队在林子边缘停了一下，吴协下车看了看方位，又看了一眼地图，确认方向没错，这才挥了挥手，让后面的车跟上。

进去没多远，就碰上了麻烦。

前面一辆越野车陷在沙坑里，后轮打滑，沙子扬得老高，车屁股都歪到一边去了。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三男三女，正围着那辆陷进去的车转圈，有人蹲下去扒轮胎底下的沙子，有人叉着腰站在旁边唉声叹气。

领头的是个男人，看着三十来岁穿一件满是灰的冲锋衣。

后来吴协才知道这人姓王，自称是个导演，拍纪录片的。

王导看到吴协他们的车队开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步并两步跑过来，隔着车窗就开始冲吴协挥手：

“兄弟！兄弟！帮个忙！”

“我们车陷进去了，带了铲子可沙子越挖越松，越陷越深！”

吴协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那辆陷在沙坑里的车，没多说什么，扭头对后座喊了一声：

“王盟，黎簇，下去帮个忙。”

王盟开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翻出两条拖车绳。

黎簇也跟在后面，两人走到那辆陷进去的车前面，把拖车绳一头挂在那辆车的前杠上，另一头挂在自己车的尾钩上。

王盟上车发动引擎，轻轻给了一脚油，拖车绳绷紧了，陷进去那辆车被拽着往前一窜，从沙坑里爬了出来。

王导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儿地道谢，然后顺杆往上爬，搓着手说：

“兄弟，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咱们正好顺路，要不一起走？”

“互相有个照应。”

吴协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

“不顺路，我们还有事。”

王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赶紧去找后面的车。

他跑到马老板的车窗前，弯腰说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马老板竟然点了点头，让苏难他们腾了一辆车出来，让王导那几个人挤上去。

吴协看到这个情况，也没再多说。

马老板是金主，他愿意带人就带吧。

车队重新出发，继续往胡杨林深处走。

太阳慢慢往下滑，影子越拉越长。

林子看着不大，可开进去之后七拐八拐的，怎么都绕不出去。

吴协越开眉头皱得越紧，他已经在路边一棵胡杨树上看到自己刻的标记了。

那是第三次了。

他明明没有掉头，也没有拐弯，可就是又绕了回来。

吴协踩下刹车，熄了火。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了。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那棵刻了标记的胡杨树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刀痕，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林子里的光线开始暗了，枯树枝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沙地上，像一根根手指伸过来。

马老板也从车上下来了，拄着拐杖，脸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吴协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关根，你跟我说的可是认路。”

“这一个小小的胡杨林，咱们走了一下午还没出去？”

吴协没看他，目光还落在那棵树上的刻痕上。

苏难也走了过来，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

“关大老爷，出租车司机也没你这么会绕路的吧？”

吴协这才收回目光，扫了一眼众人：

“今天走不出去了。”

“天黑了，看不清方向，而且你们看天上.”

“一颗星星都没有，没法参照。”

“明天早上太阳一出来，什么都好办了。”

苏难抬头看了看天，确实，黑沉沉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车旁。

众人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开始搭帐篷。

沙地不太好打地钉，几个人忙活了半天才把帐篷撑起来。

王导那边的人也忙活着，三个女人挤在一个帐篷里，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黎簇坐在帐篷门口，正揉着自己酸疼的肩膀，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不是大呼小叫的那种，是真正受惊的、带着惊恐的尖叫。

他猛地站起来，吴协和王盟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三个人循着声音跑过去，看到王导队伍里一个叫果子的女人坐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一棵胡杨树。

另外两个女人站在她旁边，也在发抖。

吴协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棵胡杨树的树干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截灰褐色的东西，看着像人的骨头。

吴协走过去几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是干尸。

整具干尸被塞在树心里面，枯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五官缩成了一团，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喊什么。

吴协又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胡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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