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麒麟踏鬼(1 / 1)

所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风停了,连沙粒都不再流动。

整片胡杨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些胡杨树动了。

整棵树带着根和沙土,在地面上缓缓滑行,一棵挨着一棵地挪动,绕着他们这群人围成了一个圆。

树木的移动不快,但很稳,像有一双双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它们。

很快,一个巨大的圆圈形成了,只在正前方留下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如果此时有人从高处往下看,就会看到那些胡杨树的排列,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麒麟踏鬼。

但吴协没看到。

他站在地面上,只能看见两排黑沉沉的胡杨树像两排牙齿一样夹着那条窄道。

王导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嗓子已经劈了:

“咱们……咱们走哪儿?”

吴协没理他,眼睛还盯着那条小道。

他看了一会儿,走到通道口,蹲下来看了看路面的沙子。

沙面上没有明显的车辙,看来这条路最近没人走过。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跟上我。”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钻进那条窄道。

胡杨树的枝条擦着车顶和车窗,发出沙沙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摸着车皮走。

吴协开得不快,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后面的车灯在黑暗中排成一串,像一串移动的萤火虫。

开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路忽然变宽了。

吴协心里一松,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又开了五分钟,他踩了刹车。

前面没有路了。

准确地说,面前是一堵由胡杨树组成的墙。

密密麻麻的树干挤在一起,枝丫交错,密得连一只野兔都钻不过去。

但那堵“树墙”并不是静止的,那些树干还在缓缓地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吴协盯着那堵树墙看了几秒,熄火下车。

他从兜里掏出匕首,走到最近的一棵树前,在树干上刻了一道记号。

刀痕不深,但足够辨认。

然后他转身回到车上,调转车头,沿着来路往回开。

又开了十几分钟,他再次踩下刹车。

前面又是一堵树墙。

他下了车,走到最近的那棵树前。

树干上有一道刀痕。

是他刚才刻的那道。

吴协站在那棵树前面,盯着那道刀痕看了好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匕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重新上车,换了个方向,继续开。

又绕了二十多分钟。

他又回到了那棵刻着刀痕的树前面。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动车子,而是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去,绕着那棵树走了一圈,又走出十几步,蹲下来看地面。

那些树移动后留下的拖痕还在,浅浅的,像蛇爬过的痕迹,从这一棵延伸到另一棵,又从另一棵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他沿着其中一道拖痕走了几十步,发现它通向另一棵胡杨树。

而那一棵的树根下方,也有一道对应的拖痕,像是被人从别的地方推过来的。

吴协直起身,看了看周围。

那些树在他看不到的时候,一直在悄悄地交换位置。

不是“鬼打墙”,是整片林子的布局在实时变化。

每当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方向,那些树就重新排列一次,把他困在中间。

他回到车边,靠在引擎盖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他看着那些胡杨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是第一次走迷宫。

在那些古墓里,他见过用石头摆的、用墙壁砌的、用暗河隔断的。

可那些迷宫都是死的,布局是固定的,只要摸清了规律,总能找到出口。

眼前这个是活的。

每走一步,它都在变。

吴协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他又走到那棵刻着记号的树前,蹲下来,这次看得更仔细。

树皮被刀刃削开的地方,露出底下浅白色的木质,和普通的胡杨树没什么区别。

可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棵树不是孤立的。

在它周围七八米的范围内,还有另外四棵树,它们的排列方式有点奇怪。

不是随意的,而是两棵在前、两棵在后、一棵居中,像是一个……什么形状的局部?

吴协站起来,退后几步,把那五棵树的位置在脑子里连了一下。

像一只爪子。

一只朝前伸出的、五指张开的爪子。

中间那棵是掌心,周围四棵是爪尖。

他想了想,又走了几十步,在另一个方向找到了六棵树,排列成一道弧线,像某种线条的弯曲部分。

他又走了几步,在更远的地方,看到了一排树,大致呈波浪状起伏。

吴协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但是还没成型。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返回车里,从驾驶座上拿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借着车灯的亮光,按照记忆把那几组树的位置画了下来。

一组是五棵的爪形,一组是六棵的弧线,一组是波浪形的排布。

三组树之间的距离、朝向、相对角度,他尽可能地标注在纸上。

画完之后,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总觉得那些线条和位置关系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他又下了车,在胡杨林里走了好几个小时。

每走到一处觉得“有规律”的树群,他就停下来记一笔。

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多,渐渐拼出了几个大的板块。

一片像肩胛骨的轮廓,一段像脊梁的直线,几道像肋骨一样排列的斜线。

他看了很久,还差一点。

他又走进林子,这次走了更远。走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他停住了。

前面有三棵巨大的胡杨树,呈三角形排列。

中间的那棵最高,树冠像一团炸开的墨点。

吴协站住了。

这个位置,他见过。

在张起灵的背上。

那个三角形的三棵树,正好对应闷油瓶后背正中央的那道纹路。

麒麟踏鬼图的“核心”,那只麒麟的心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