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再次出现(1 / 1)

那幅纹身他看过太多次了。

在医院里面,在篝火边,在悬崖下,在青铜门前。

每一次闷油瓶脱掉上衣,他都能看到那幅墨色的图案从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来,线条复杂却有序,像一个烙印,又像一张地图。

那张图在他脑子里已经刻了上百遍。

麒麟踏鬼。

他手里那张纸上那些杂乱的线条,忽然全部对上了。

那五棵树的爪形,是麒麟的右前爪。

那六棵的弧线,是麒麟的鬃毛边缘。

那排波浪状的,是麒麟腹部的鳞纹。

那堆像肋骨的,是麒麟的骨架走向。

整片胡杨林,就是一张放大了几千倍的麒麟踏鬼图。

而且它还在动。

就像那幅纹身会随着闷油瓶的体温变化而显现、消退、扭曲一样,这片林子的排列也在实时变化。

吴协闭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幅纹身的每一个细节。

麒麟的两个前肢,是整幅图中最粗、最深的线条,位置固定不变。

无论纹身怎么变化,那两条线始终从肩胛延伸到腰侧,是整幅图的骨架。

所以,对应这片林子里,那两条线永远不会变。

吴协没有睁眼,而是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回忆那两条线的走向。

从“肩胛”的位置出发,斜向下,穿过“胸腔”,一直延伸到“腰部”。

他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

在林子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排异常粗壮的胡杨树。

它们的树形笔直,排列整齐,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从这片林子的高处延伸到低处。

那就是“麒麟前腿”对应的位置。

吴协沿着那排树的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胡杨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他走了大概三四百米,耳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树枝刮擦车顶的沙沙声消失了。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沙地。

远处的沙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轮廓柔和而清晰。

吴协站在胡杨林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那排作为“麒麟前腿”的胡杨树,依然安静地立在原地。

而它们两侧的树,正在缓缓地、无声地挪动着位置,像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看向来路,掏出对讲机,给营地里的人发了条消息:

“我找到路了。”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跟着我走,别多问。”

然后他收起对讲机,又看了一眼那片胡杨林。

那些树还在动。

他心里那个念头终于浮了上来,牢牢地钉在了脑子里:

这片林子是被人布下的。

而布下它的人,对闷油瓶身上的纹身了如指掌。

甚至可能比他自己还要熟悉。

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布置这片胡杨林的人,一直在看着他。

吴吴协没再多说,直接朝马老板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晚上的胡杨林安静得吓人,那些新长出来的叶子在月光下面沙沙地响,听着像是有人在林子里面低声说话。

苏难他们早就搭好了帐篷,几顶灰色的户外帐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沙地上燃了一堆篝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根暗红色的木炭还在冒着细烟。

苏难的人守在帐篷外围,有人抱着刀靠在胡杨树干上,半闭着眼。

吴协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钻进一顶空帐篷,拉上拉链,躺了下来,把背包枕在脑袋底下,盯着篷顶看了几秒,闭上了眼。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脑袋一沾背包就沉下去了。

这一觉睡得死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只是泛了一层鱼肚白,胡杨林里那些新长出来的叶子上面挂着露水,亮晶晶的。

吴协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有脚步声,有人在说话,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是折叠炉和锅碗在收拾。

他拉开帐篷拉链钻出来,王盟已经在收拾睡袋了,看到吴协出来,点了一下头。

黎簇蹲在一棵胡杨树下面,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

其他人也都在忙活,王导那三个女的抬着一箱水往车上搬,马老板拄着拐杖站在车旁边,看着苏难的人拆帐篷。

一切看起来都跟普通的野外早晨没什么两样。

然后黎簇就喊了一声。

“沈琼?!”

那声音又尖又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黎簇蹲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一卷睡袋,可脸已经转了过去,朝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瞪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都合不拢了。

紧接着他又喊了一嗓子: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跟李道玄在一起?”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草还是草,树还是树,太阳刚冒头,光线斜斜地铺在地上,连个影子都找不着多出来的。

王导放下了手里的水桶,挠了挠头。

他那三个女队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凑到另一个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

苏难站在帐篷边上,看了一眼黎簇,又看了一眼吴协,嘴角动了动,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关大老板,你带的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对着空气都能说话。”

吴协没搭腔。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黎簇看着的那片空地上。

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可他心里头那些已经压下去的东西又开始往上翻了。

第一次在飞机上,第二次在马日拉院子里,第三次是现在这个胡杨林里面。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可三次了呢?

还有这片林子,那些枯树一夜之间活过来,那些树自己挪了位置,那些草从沙子里钻出来,那池水自己灌满。

这些东西说破了天也不是人能办到的。

吴协垂下眼,慢慢把手里的水壶盖子拧紧,拧了好几下,才听见自己开口说了一句: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黎簇还在那儿喊,指着空地:

“沈琼!沈琼!你怎么不说话?”

他的声音发颤,眼睛都红了。

可那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早晨的风吹过来,草叶微微弯了一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