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外。

那是一处唯有拥有此方天地位格的神兽，才能以神识显化进入的空间。这里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只有无穷无尽的虚白，如同凝固的海洋，静静地存在于一切感知之外。

虚白深处，数十道身影悬浮其中。形态各异，气息不同，却都有着同一个特征——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本源凝聚而成的化身。每一道化身背后，都牵系着一尊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的古老神兽。

空间正中，青龙盘踞。它的化身是众化身中最庞大的，青翠鳞甲，峥嵘角爪，周身隐在青木雷光之中，若隐若现。它双目微阖，瞧不出半分情绪，可那股无形威压，却如千仞山岳般，沉甸甸压在每一尊化身心头。

空间角落，一道金色身影正蜷缩着。本是五爪金龙，此刻却卑微得像一条受伤的泥鳅。它身形虚浮，鳞甲上还留着雷光灼烧的焦痕，气息也比往日萎靡了太多。

身负任务还贸然显露形迹，本就大错，偏偏最后还栽在了凡人手里。若非“万灵镇狱”在关键时刻发动，它如今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是未知数。

金龙低着头，不敢看向中央那道青色的身影。

危局虽解，性命也保住了，可金龙心中半分喜悦都无。它清清楚楚记得，那道人挥出最后一剑时，自己心底涌出来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那是它活了无尽岁月，从未有过的感觉。

先前虽说靠着“万灵镇狱”的护持侥幸脱身，可若是那道人没有知难而退，反倒出手攻阵——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撼动大阵，最终的结果也绝非它敢想象的。

它不敢想。

……

虚白空间中，越来越多的神兽化身陆续显现。

有的形似巨鸟，羽翼红如燃焰；有的状如玄龟，背甲厚重如山；有的是白额吊睛猛虎，周身煞气翻腾；有的宛若九尾灵狐，眸光灵动狡黠。众化身形态各异，气息有别，却有着一个共同点——所有目光，都落在中央那道青色身影上。

显然，是青龙召它们前来。

待所有神兽化身都到齐后，居首的青龙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股恐怖威压自它体内喷薄而出，如同无形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这威压并非无差别释放，而是精准地锁在了一道身影身上。

金龙。

金龙身躯猛地一颤，本就虚浮的化身几乎要溃散开来。它不敢抬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

“金龙，你可知罪？”

青龙声音不高，却如同自九天降落，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金龙匍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知……知罪。”

“何罪？”

“不该贸然显露真身，不该……不该与凡人纠缠，不该……”

“够了。”青龙打断它，“你记住，你背上扛的从来不是自身的荣辱。大阵未成，你要是出了差池，万载谋划就全毁了。”

金龙连连叩首，不敢再多言。

青龙的目光从金龙身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神兽化身。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是为了问责，而是——”它顿了顿，“有事相告。”

虚白空间中鸦雀无声，所有神兽都屏息静气，等候下文。

青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平稳。

“如今这方天地，已经到达了极限。”

它没有铺垫，没有修饰，直接抛出了那个所有神兽都隐约感知到，却谁都不愿最先说出口的事实。

“吾等固然具备天地位格，可若天地重演混沌，在场诸位能够侥幸存活者，百不存一。”

虚白空间中，隐隐泛起躁动。有的神兽化身微微闪烁，有的气息骤然紊乱，有的低声交头接耳。

青龙没有理会。

“巴蛇一役，神兽一脉高端战力折损极大。如今，正是布局的关键时刻。”它的目光变得深邃，“吾等并不具备万灵之长的权柄，即便是已经拥有解决之法，也无法出手干涉。”

它顿了顿。

“所幸，巴蛇临终前施展的手段，已经接引了另一方世界的部分本源降临。如今，正是千万年来难得的良机。”

此言一出，虚白空间中骤然安静。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流的神兽，同时抬起头，望向青龙。巴蛇的事，它们知道；巴蛇以自身为祭、撕裂时空的事，它们也知道。可是，“接引了另一方世界的部分本源降临”——这件事，却并非所有神兽都知晓内情。

青龙没有解释。它只是抬起前爪，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虚白空间中央，浮现出一幅画面。

天圆地方的世界虚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山川河流，城郭村落，一目了然。而在那虚影之上，一缕缕五彩斑斓的奇异云气，正流转不息。它们时而凝聚，时而扩散，时而试图渗入虚影之中，时而又仿佛在窥探着什么。

那种感觉，在场诸多神兽无比熟悉。那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属于兽性的本能——

狩猎。

不错，如今因为巴蛇突然发难、被强行接引来此的另一方世界，其本源似乎已经具备了某种自我意识。即便仅是极少数的一缕，却依然对着他们的世界本源虎视眈眈。如同一头嗅到血腥的猛兽，蛰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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