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理直气壮,很是嚣张的胡琴,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声。

转头望去。

开口者不是旁人,正是胡书臣,他眼眸微眯,闪烁着凶光,心中极其不满。

现在外面施压不断,自家族人不去考虑,如何将这件事妥善解决。

反而做起缩头乌龟,想着如何才能独善其身,甚至不惜一切,把自己的兄弟姐妹送出去。

世间最大耻辱,莫过于此。

他胡书臣,脸上无光啊!

将家族带领成这般模样,就算是死了下黄泉,也无法面对祖宗。

“现在的年轻人,三观不正,歪七扭八,这个时代,尤其可恨!”

胡书臣抬头望天,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灌致嘴巴中,嘴中满是咸味。

在大时代大背景下,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就连他,现如今都忘记自己最初的梦想!

胡琴眼皮狂跳,心中冷哼一声,极其不耐烦。

她掐着腰,走到胡书臣面前,满脸刻薄道:“爷爷,你真是个老糊涂,一个人换一个家族人的安危。”

“多么划算的一笔账,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把胡媚绑出来,送给任家!”

她铁了心的要将胡媚之置于死地。

“呵呵。”胡书臣轻笑一声,满脸的温和之意,轻声询问道:“假如任家要的人是你,你会不会牺牲自我,成全大家?”

听到这话。

胡琴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肯定不行,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他么凭什么,用自己的命换你们的命?”

胡书臣抚摸着山羊胡,笑的声音愈发的大,愈发的刺耳。

“怎么着?我说错了么?爷爷,我想请问您,我做错了什么,胡家凭什么要我去死?”

胡琴皱着眉头,满脸的不爽,对着胡书臣进行逼问。

本来大笑的胡书臣,面色顿时变冷,怒骂道:“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要你妹妹去送死?难道你是人,她就不是人,是他么一头畜生么?”

“在我心里,她如今算个人,你暂且称不上一个人,此事莫要再提,谁再提,我送谁出去,给任家宰杀。”

他重重用龙拐,敲击地面,斩钉截铁,不准有丝毫的置疑。

就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一声声逼呵。

“任家的耐心不多了,反正胡家早晚都要灭亡,何须自讨苦吃呢?”

“就是,你们全族出来,给任家磕头道歉,跪地谢罪,说不定他们会网开一面。”

“胡家莫要自误,将自己身上的祸水,引到整个旗门,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原本的劝慰,现在变成了命令,他们已经很着急,迫不及待的想要胡家前去送死。

这声音直冲云霄,响彻天地,令人耳膜震震。

话语之中带着强烈的杀机,如同山呼海啸一般,汇聚在胡家之中。

一时之间。

胡家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气,目中无神,额头的冷汗愈发的多,同时,心脏颤抖加速。

似乎现在根本没有什么破局的手段,胡家的存亡,就在任家的一念之间。

“爷爷,不需要考虑了,您一个孙女死了,还有我啊,我也是您孙女,快点把胡媚送出去!”

“你要是不送,我就亲自下手,把那个扫把星,硬绑也得绑出来,我不能因为她而死!”

胡琴满脸着急之色,有点无法控制自己,蠢蠢欲动。

胡书臣微眯的眼眸中,闪烁着道道寒意,声如雷鸣一般,下达命令道:“何管家,打断她的腿,关到房间里。”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耳。

胡琴眸光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道:“爷爷,错的不是我,您不该如此对我,您应该吧胡媚交出去。”

“在我看来,你也没错。”

“毕竟,人人都怕死。”

胡书臣眉宇间满是冷峭,双手搭在龙拐上,很是郑重的说道。

胡琴心脏一抖,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断我的腿?”

她此刻真的害怕极了,爷爷作为家主,向来都是说一不二,说打断谁的腿,谁都逃不掉。

现在她只能惶恐的询问缘由,找到根源之后,道歉认错,祈求爷爷原谅。

“我胡家,不需要没骨气的软骨头。”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胡家是皇族,是站在王族之上的皇族!”

“我胡家气数已尽,龙脉自毁,但,有帝气长存与胡家,我们便为帝王之家。”

“应拿出,帝王应有的高贵,傲骨。”

胡书臣眸中绽放出丝丝惆怅,手掌都在轻微抖颤,谁能了解,他现在心中承受的压力?

随后,摆了摆手,道:“何管家,去办吧。”

一令传出。

刹那间,胡琴心脏欲裂,瞳孔猛然缩胀:“不,爷爷,我是您的亲生孙女,您不能,不能这样对我!”

可,胡书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留给她孤单寂寞,苍老的背影。

何管家撕扯着她的头发,没有丝毫心软,像是拖着一条死狗一般,朝着后院走去。

“打开胡家大门。”胡书臣往前迈步,下达命令。

胡家之人,颤颤巍巍的将朱红色大门推开。

大门敞开。

密密麻麻,难以统计的人群,将大马路通塞,足足上万人,十万人,目光挪移,锁定胡书臣。

一股寒风吹袭而来,卷起他苍老的头发,卷起他的胡子。

衣衫发出如大鼓一般的声响。

“我胡家,宁死不屈,决不投降,但凡来劝阻我之人,速速退去!”

“踏入我胡家半步,处以极刑,斩首示众!”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者不拒!”

胡书臣双目瞪圆,声如山呼海啸,沉寂多年的气场,此刻猛然觉醒,如同火山爆发。

嘶嘶嘶。

无数人瞪大双目,骇的不断倒吸凉气。

胡家这种风骨,举世难寻。

这骨头烧了,还剩下一把灰,身为皇族,怎可对一群乌合之众,低三下四?!

宁死,

不屈!

“你莫要不识好歹,胡家当亡,任氏王族,已经储备……”一位家族族长,怒不可遏的谩骂。

话还未说完。

“关门送客,谁不服,可以杀进来,拿走老夫的头。”

“若老夫临死前,求饶一次,皱次眉头,老朽当场自刎!”

胡书臣仰天长笑,爽朗的声音,突破天际。

“砰!”

朱红色大门紧闭,留给众人的是,难以置信,以及震撼。

没人能想到,人能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可以如此洒脱。

“我不能丢,叶……叶乘风的人啊!”

胡书臣想到哪位以臭兵自居的叶辰,心中一阵汗颜,苦笑不已。

是啊?

无论叶辰坐到哪种位置上,他不就是一个兵么?

大将也好,北境之王也好,归根结底,说起来他的职业,严格划分,还是一个卒子。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来着?

我记不得了,老了。

可是我很清楚一件事,绝对不是权杖无双,富甲一方,后来,我怎么就变了呢。

变得那么世俗?孙女嫁给谁又能如何?

她开心,不就好了吗?

“我同意他和胡媚的婚事了。”胡书臣摇头轻笑,突然大彻大悟。

何管家听到这话,哑然失笑,“老爷,您这样可和我认识的老爷不一样啊。”

“传令下去,胡家举族备战!”

“头可断,心可裂,我胡家傲骨,需与世长存!”

胡书臣额头青筋绷起,说的面红耳赤,热血沸腾。

老夫聊发少年狂。

听闻青春,十有久狂。

今天就狂上他一会,死也无憾!

“小子,明白。”何管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发现老爷变化很大,现在像个年轻人了。

想着想着,他挪移脚步,朝着下方传话去了。

……

……

先前胡书臣精心为胡媚挑选了四个外省家族,来做她的夫婿。

如今,孟家长子被沈淑凌一巴掌打穿江南岸,坠落江底,不知道是死是活,不会再参与争婚事。

彭家被叶辰教训的举族跪地,送胡文瀚回家,并且主动退出竞争。

万家三兄弟,全部压死在酒楼之中。

只剩下外省马家,其实,马家早已经来到旗门市,不过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罢了,没有进入旗门。

毕竟近日来,旗门市发生的事情太多,死的人更不是少数。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这些死者,身份无比强大。

这些异动,让马家不敢有丝毫的胆大妄为,于是在一旁暗中观察,并且传话给胡家,退出竞争。

就在今天下午。

马家举族踏入旗门市,第一件事,便是暗中商议,如何将胡家的财产吞没,并且进入任家的视野。

此举行为,便是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

嗅到好处,便像一条狗般,屁颠屁颠的凑了上去。

居心不良。

旗门郊区,荒山野岭。

迎来了一位大人物。

身穿金银镶边,黑蟒居中,功勋无数,挂满周身四处的叶辰。

坐在一架龙椅上,股股滔天杀意,夺框而出,渲染的整个空间都变成猩红色。

在其身后,站着一排排,数不清,身穿墨绿色戎装的男子。

他们迈着正步,目不斜视,身躯笔挺如锋,眸中散发着如狼一般的戾气。

“先生,马上就到烈士墓前了。”

魏延深吸口气,刀削一般的面容,竟然有所触动,眼中泛起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