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杏？”段院士打量着拿在手里的杏，目光有些犹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杏子是中国的传统水果，主产区位于西北、华北，滇省也有种植。

杏子成熟在布谷初啼之际，然后一直持续到公历七月下旬，但现在是九月末，早就过了杏子收获季节。

“段院士，就是杏，我听大伯说，这是九宫连环寨的特有品种，叫什么玉惹烟霞。”陈耀古铜色的皮肤微微泛着红晕，有些激动地声音惊飞了夜宿的鸟雀。

玉惹烟霞？

段院士仔细地打量手里的杏子，果然色如其名。仿佛是羊脂玉在暖暖的光彩里融下的凝脂，在轻风里盈盈欲坠。

一抹红霞俏皮地在杏子的侧面点点晕染，仿佛在兴奋的欢呼。

“这种杏子特别好吃，比超市里的金太阳、凯特杏要好吃的多。”陈耀补充道。

最近他和大伯走遍了九宫连环寨的梯田和果林。见识了一些新奇品种，也见到了保存的经典老种。

玉惹烟霞就是其中一个。

“段院士，您…”陈耀刚准备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嗯…”段院士微微一顿，丰富的汁水顺着破口直接就满了手掌，因为糖分太高，弄得手里黏糊糊的。

“段院士给您纸。”看戏的白洋笑吟吟地将准备好的的湿巾递给段院士。

“原来你小子等着我出丑呀。”段院士哭笑不得地点了点白洋。

“嘿嘿，段院士您是心急了些。”白洋也不否认，从果盘里拿起一个玉惹烟霞，笑着解释道：“玉惹烟霞的汁水多，我们都这样吃。”

白洋用牙齿在杏子的尖尖上咬了一点缺口，向嘴里又塞进了大半，然后轻轻一吸，肉眼可见地整颗杏子直接干瘪下去。最后，将杏子囫囵吞进嘴里，转了一圈后，吐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杏核。

“哟，还是果核分离的。”段院士眼睛微微一亮，心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的一个老朋友就在研究杏和李子，在京城有一个实验基地，每到丰收的季节就是各种花式投喂。

他也算是吃杏的行家。

一般果肉比较脆硬的杏子才会果核分离，果肉软糯多汁的多数是乱核。

没想到玉惹烟霞的居然果核分离的这么利索。

“这种杏果皮薄，不利于运输吧。”段院士又拿了一颗，学着白洋的样子轻轻一吸，丰富的汁水立刻盈满了口腔，甘甜在浓郁的杏香里跳跃，软软糯糯的果肉只是简单的咀嚼就在嘴里化开了。

每一种好吃的水果无法运出本地，多数是皮薄果软、汁水丰富的原因。

玉惹烟霞也难逃命运。

“段院士，它还真不是因为皮薄馅大，无法长途，您刚刚感觉到果皮了吗？”白洋摇了摇头。

段院士心头微微一动，他刚刚还真没留意果皮，就被果肉的软软糯糯攻陷了。

“它主要是稀少、不耐储藏，只有其他品种的一半时间。”白洋继续说道：“它生长的地方有些苛刻，低于海拔三千五百米它就无法结果，也和其它品种耐干旱不同，它喜湿耐阴，生长环境要多雾、有高大树木遮阴才行，还一个个都长在石头上。”

好神奇呀。

几位科研工作者立刻来了兴趣，这么好吃的杏怎么不能让它走出深山呢。

“白小哥，你们没有想过其他办法吗？”刘博士好奇地问道。

不要以为农业繁育、选育就高大上，是什么高科技，我们的老祖宗进行了上万年。

不然哪里有现在丰富多彩的水果、蔬菜、粮食以及禽畜，它们都是老祖宗筚路蓝缕，通过一代代的杂交、优选出来的。

九宫连环寨作为一个传统村寨，以前相对闭塞，肯定会保留选育、繁育种子的古老方法。

这是刘博士跟着段院士做社会调研的时候发现的。

可惜这种古老的选种、育种的传统在社会繁荣、高产良种的冲击下，逐渐消弭在历史的长河里。

你可以说这种方法不符合时代，但它却是如今育种工作的有力补充。

现如今的育种都陷入了一个怪圈，就以水果来说吧。

高产、耐运输、耐储藏，这是现在育种方向的根基，然后是抗逆性、其次是糖分含量，最后才是美味。

不是说不好，恰恰是对商业化、大众化的妥协，只有保证商业化、大量产出，育种公司才有动力，可以让广大群众吃到。

老祖宗的传统育种呢？美味是第一位，高产是第二位，其他的方向不太重要。

两种方式是可以互补的，丰富了物种基因的多样性，为未来选育出高产、美味的水果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惜现实总会给人当头一棒。

传统育种已经没有了生存空间。

“当然试了，可惜并没有成功，刘博士您可以试试的。”白洋无奈地摊了摊手，顺便将刘博士拉下来了水。

“不、不。”刘博士赶紧摇头，有些紧张地说道：“农业领域我不是太熟悉，不是一个专业的。”

说完，他还偷偷地看了眼段院士，见对方表情没有任何这才稍稍放心。

研究野丝瓜就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如果搭上一个杏树，他还要不要活。

“你可以让陈小兄弟试试。”刘博士顺便祸水东引。

下午，刘博士和陈耀做了很多交流，知道他是滇省农业大学的学生，研究方向就是育种方向。

“刘师兄，我才大二，研究的是高粱。”陈耀幽怨地说道。

没错，陈耀学习的是育种专业，大一还没学完，他就确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为大四的毕业论文打下基础。

之所以选择高粱这种相对冷门的粮食作物，是因为他想着自己将来开一家酒厂，用最优质的高粱酿造最醇厚的美酒。

“高粱怎么了，育种高粱就不能育种杏了吗，这是谁规定的？育种就是那三板斧，你完全可以双线发展的，又不是很难。”刘博士语重心长地鼓励道。

“我…”陈耀被刘博士一顿输出，脑袋立刻成了浆糊，求助地看向白洋。

“小刘，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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