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族人，闻言也默默低下了头。
刚才的恐惧还未散去，此刻想来若不是武阳当机立断，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族老看着武阳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低头不语的族人，终是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火把渐渐熄灭，镇守卫军也悄无声息地撤去，迎客来客栈门前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几处深色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武阳站在原地，望着夜空，只觉得后背的冷汗还在不停地冒。
他知道交出藏宝只是暂时的安稳，那位叶仙师的出现。
注定要搅乱青石镇的格局，而武家能不能在这场乱局里活下去还未可知。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这就够了。
翌日清晨武家大宅的朱漆大门敞开着，武阳一身素色长衫，站在门阶下神色肃穆。
经过一夜的动荡，族中反对的声音已悄然平息，那些曾指责他弑亲的族人，此刻都垂首立在他身后，眼神里再无质疑。
能在那位煞神手下保住全族性命，这份决断，已足够让他们信服。
日头刚过辰时，一道身影自巷口走来，正是叶炫。
他依旧一身黑衣长袍，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取藏宝，而是闲庭信步。
“叶仙师。”
武阳连忙迎上前，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炫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族人，最后落在武阳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看来这武家如今是你说了算？”
武阳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点头：“不敢当！叶仙师谬赞，只是暂代族中事务，为仙师效力。”
他不敢居功，更不敢在叶炫面前摆掌权人的架子。
叶炫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倒是会说话，这么说来你小子倒是因祸得福了。”
一句话点破了其中的微妙，若不是武河山与武苍接连殒命。
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斩了武苍，这武家的权柄，怎会落到他这个旁支子弟手中？
武阳脸上一热，却不敢辩驳只是垂首道：“全凭仙师恩赐！仙师里面请，地库的钥匙已经备好。”
叶炫没再多言，抬脚往里走。武阳连忙跟上，身后的族人纷纷避让，大气都不敢喘。
穿过前院时叶炫瞥了眼议事厅的方向，那里曾是武苍与族老们争执的地方，如今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
“我们家族的地库在宗祠后院。”
武阳低声引路，“是祖上修建的，颇为隐秘。”
叶炫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在打量着这座大宅。
亭台楼阁虽算精致，却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显然是传承了有些年头。
只是经此一役，往日的繁盛已蒙上一层阴影，连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什么。
到了宗祠前，武阳取来一把白银钥匙，打开侧门后的暗锁。
一道石阶蜿蜒向下，透着些许潮湿的气息。
“仙师请。”武阳侧身引路。
叶炫抬脚走下石阶，张志男紧随其后。
武阳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亲自陪同，才能伺候好叶炫。
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将内里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中央堆放着十几个木箱，打开的箱盖里，金银珠宝、古玉法器琳琅满目，虽算不上顶阶宝物，却也颇为可观。
叶炫扫了一眼，神色平淡：“就这些？”
武阳连忙道：“还有几箱丹药与功法抄本，在最里面。”
他说着，上前打开最角落的木箱，里面果然放着不少瓷瓶与竹简。
叶炫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翻看，是本粗浅的炼气法门，他不屑地丢回箱中：“看来你们武家，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底。”
武阳脸上一阵尴尬，却只能陪笑道：“小门小户，入不了仙师法眼还望仙师海涵。”
叶炫本已兴致缺缺，指尖划过一箱金锭，想着取些俗世盘缠，再挑几株能补气血的灵药便罢。
忽觉识海中一阵轻颤，那株许久未曾异动的玲珑七宝莲，竟微微摇曳起来，花瓣间漾出一缕极淡的银光，悄无声息地落在石室角落。
那里放着块巴掌大的黝黑色铁片，蒙着层灰毫不起眼。
“嗯？”
叶炫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弯腰将铁片拾在手中。
铁片入手微凉，质地坚硬边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像是从什么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却看不出任何灵力波动，倒像是块寻常的废铁。
他翻来覆去地摩挲片刻，依旧没发现异常，便在识海中问道：“这东西有什么古怪？”
玲珑七宝莲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叶炫撇了撇嘴，将铁片攥在手心，抬眼看向一旁的武阳：“你知道这是什么？”
武阳见他拿起那铁片，愣了一下连忙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武家藏宝录”，是他昨夜特意找来的。
他飞快地翻阅几页，指着其中一行字回道：“回仙师，这是早年从一座古修士洞府中得来的，听祖上说是丹炉碎裂后剩下的残片。
当年发现时它还隐隐发光，老祖觉得或许是个宝贝，便收了起来只是一直没查出什么用处。”
“丹炉残片？”
这手感可怎么都不像丹炉的材料，反而像是炼器炉的感觉。
叶炫捏着铁片，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纹路。
忽然觉得这纹路隐约有些熟悉。
“约莫是五十年前了。”
武阳回忆着册子上的记载，“后来便再没亮过，族里也就渐渐忘了它。”
叶炫沉吟片刻，将铁片揣入怀中。
玲珑七宝莲素来只对蕴含本源之力的物件有反应，这残片能引它异动，绝非寻常之物。
他暂且压下探究的念头，指了指那箱金锭与旁边几株干瘪的灵药：“这些我带走，其余的你们留着吧。”
武阳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仙师！仙师仁慈！”
他本以为对方会将藏宝席卷一空，没想到竟只取了这几样，看来这位煞神并非贪财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