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1 / 1)

种子早就种下了——在何大清抛下她和傻柱、离开四九城的那一天就已经种下了。在何大清和聋老太之间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被埋下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今天不发生,明天也会发生。她不去保定,公安也会用别的办法把何大清带回来。

命运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眼泪和祈求就改变方向。

何雨水慢慢低下头,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江建国,声音沙哑——

“建国哥,那你觉得……我爸他会没事吗?”

江建国沉默不语,意味不言自明。

何雨水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目光失去焦距,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江建国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种子早就种下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念头在不停地旋转,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怎么也停不下来。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像某种虫子在耳边盘旋。

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对话的公安终于出声提醒,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两位,探视时间已经到了。同志,你可以离开了。”

沉浸在悲伤中的何雨水猛地被惊醒,身体微微一颤,像是从水底被一把拽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建国哥——”何雨水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委屈和无助,眼泪停在眼眶里,盈盈欲坠,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公安面前哭。

江建国沉默不语。

他看着何雨水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又勉强稳住身体,推开门,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那个背影单薄、瘦弱,像一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树。

江建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

“江建国,你也该回去了。”门口的公安催促道,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

江建国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同志,麻烦叫你们所长过来,我有话想跟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目光里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年轻公安愣了一下。

他想也不想就要把那句“你凭什么?”甩出去——一个被关押的嫌疑人,还摆起谱来了?

可话到嘴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上级的叮嘱:对江建国,要敬而远之,不要发生冲突,有什么要求尽量配合。

那几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年轻公安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看了江建国一眼,扔下一句——“知道了,你等着。”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噔地回响。

所长办公室。

谢战正伏在办公桌前翻看一份卷宗,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进来!”

年轻公安推门进来,敬礼,将江建国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谢战放下钢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思考片刻,拿起桌边的警帽戴在头上,站起身——

“走,去看看。”

即将出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偏头对年轻公安吩咐——

“你去,把周旺给我叫过来,让他跟我一起去。”

“是,所长。”

谢战出了办公室,刻意放慢脚步。

警署就这么大,前院到后院百十来步的距离,他走得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果然,还没走到一半,周旺就已经得了消息,快步赶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整理风纪扣,走到谢战身边压低声音问——

“所长,江建国找你干什么?”

“可能和何雨水有关系吧。”谢战的嘴角微微一勾,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小子一直跟咱们装傻充愣,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难缠的问题。

“呵呵,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周旺也笑了,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老公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在他们看来,江建国之所以从之前的有问必答、装傻充愣,到现在主动要求见所长,十有八九是因为那个叫何雨水的小丫头。

小姑娘一来,他的心理防线就崩了。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推开探视室的门,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在江建国对面坐下。

谢战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双手撑在桌面上,开门见山——“江建国,听说你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个基层派出所所长特有的那种老练和世故。

江建国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两个人,“我想出去。”

三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谢战和周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凭什么?”

是啊,明面上,江建国一个普通的轧钢厂工人,如今卷在这么复杂的案件里面,上面三令五申要盯着他,岂是他说出去就能出去的?

一个普通工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律师,被关在这里配合调查,他能做什么?

江建国笑了,那笑容和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江建国,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场面,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漠,像一个老实本分的年轻工人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这个笑容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棋手终于决定翻开手里的底牌。

“我本来想再玩几天的,可惜,这里面待得实在是有些无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从容得不像一个被关押的人,“再加上雨水有事,我只好——提前退出了。”

“退出?”谢战的眉头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