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周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知肚明——四合院这一连串的命案，桩桩件件都和江建国的“特殊能力”脱不开关系。
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上面要求暗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而现在，这小子终于不装了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三人中间桌面上那个搪瓷茶杯开始发生变化。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杯底——一层薄薄的冰霜无声无息地从杯底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桌面上作画，白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然后是杯壁。冰霜从杯底沿着杯身向上攀爬，杯中的残茶在瞬间凝结成固态，深褐色的液体化作暗红色的冰柱，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蓝色光泽。
紧接着，冰霜从茶杯外壁向内部渗透，里里外外同时结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原本那个装着半杯凉茶的搪瓷杯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冰坨子——晶莹剔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冰晶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冷光。
一股刺骨的寒气从冰坨子上散发出来，弥漫在三人之间的桌面上，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谢战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体。
然后——“砰！”
一声脆响，冰坨子毫无预兆地从内部炸裂开来。
整个冰坨子瞬间炸开，化作四散的冰晶向四周飞射。细小的冰粒像是被枪膛射出的弹丸，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噼里啪啦地打在墙壁上、桌面上、两个人的脸上。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粒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划破了谢战的脸颊——
一道血痕从颧骨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颌，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渗出，在白色的冰晶映衬下格外刺目。
谢战的身体猛地一僵，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理智比本能更快一步——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不是他腰里那把枪能对付得了的。
而周旺的反应更加直接——他的目光越过飞散的冰晶碎片，死死锁定在江建国的脸上。
混乱之中，他看见了。
江建国的瞳孔深处，一抹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像是深海中某种生物的眼睛，在黑暗的最深处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那抹蓝光转瞬即逝，但周旺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衬衫贴在了皮肤上，冰凉一片。
室内一片狼藉。
碎冰铺满桌面和地面，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三人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淡淡的白雾。
谢战慢慢放下摸向腰间的手，用拇指抹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低头看了看指尖那抹殷红。
“你——”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止一个调。
江建国依然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所长，周副所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间冰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就是你们一直追查的东西。”
谢战死死盯着江建国。
这个年轻人依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
刚才那场爆炸就在三人之间发生，冰晶碎片四散飞射，谢战和周旺都被溅了一身碎冰，可江建国——干干净净，片尘不染。
就像是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他身前，将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
这不是运气，这是控制，精确的控制。
“江建国，你终于不跟我们装傻了？”周旺沉声道，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江建国偏了偏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是啊，继续装下去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们也不是傻子，我看出来了——恐怕你们找不到明确的证据，是不会放我出去了。”
谢战没有否认。
“你说得对，我们不是傻子。”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量之后才说出口。
“虽然你作案的时间拉到几年的跨度，手法隐蔽，几乎找不到直接证据——不过，一座四合院，几年的时间，原本社会地位颇高的几家家破人亡、死伤殆尽，太巧合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巧合得几乎不可能是巧合。”
江建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更何况——”谢战顿了顿，“强弱转换了。之前他们是强，是院里说一不二的人物，自然不愿意把事情揭露到我们警方面前，鱼死网破。可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弱，被逼到绝路上了，自然要积极地想办法跟你同归于尽。”
他说完这番话，目光紧紧锁住江建国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一丝波澜。
没有。
江建国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谢战说的这些事情跟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过——方便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吗？”周旺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你是在向我们示威吗？”
“当然不是。”江建国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只是向你们证明一下我的能力。毕竟用嘴说出来，你们恐怕也会心存疑虑——总得亲眼看见，才能做到心里有数。”
谢战和周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冰晶炸裂后的寒意，温度比正常室温低了至少五六度，呼出的气都带着淡淡的白雾。
“如果我们不放你呢？”谢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危险感，“你要用刚才的招数对付我们，然后杀出去吗？”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大腿侧面，但距离腰间的枪套只有寸许之差。
江建国看了一眼谢战的手，笑了。
“你知道的，冰这种东西，虽然可以杀人——”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识，“但最主要的作用还是控人。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影响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