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也是没有发现的，张主事作为一个下属，不得不说其实做的真的很好。

自己吩咐做的事情就没有携带的，用起来当真是得心应手的很。

他也算是在这刑部之中初来乍到的，也想拥有一个真的听从于自己的心腹。

张主事的一切自己都很满意，若是以往的话，说不得就不带半分警惕的继续重用对方了吧。

然，现在的莫凉城有了自己的计较，所以对张主事这个人达不到绝对的信任。

本想着在观察一番，若是真的无事的话，不如就招收到自己的手中，真正的为自己所用。

然，就是这一番考量，让自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自己既然身在官场，和徐太师的交集就是避免不了的，再怎么不和，表面上的交情还是要维持的。

不过自己既然弄不清对方的心思到底为何，便也不的深交就是了。

偶尔的几次遇见，按照上下级的关系而言，都是对方主动降下姿态和自己说话的，哪怕就是寒暄几句，对方的表情都是很温和的那种。

只是有一次，徐太师问着自己近来可好的时候说漏了嘴。

自己刚收到的消息，怎么就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提醒自己了。

要么的那消息是他发出去的，要么的，刑部中有他的探子。

比起前面的，他觉得是后面的那种，所以就警惕了几分。

当时徐太师似乎也是察觉自己失言了，那一次倒是匆匆告别了自己，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

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谁，只是自己暗中查看着，当时消息的来源渠道自己都知道，渠道没有问题，那么就是报信的人有问题了。

这一仔细的查看，就发现，张主事在刑部之外，和徐太师有着交情呢。

当年张主事刚入刑部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官吏，做着最累的活，俸禄不多，事情却是一堆，即使做得再好，也得不到大人们的赏识。

要问为何，自然是因为，他的头顶上，有那些个，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凭借的家世步步高升的子弟了。

他不甘心啊，可是又能如何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自己弄砸了。

就那么一次，也不是不可挽救的，却成了那些人攻击他的理由。

搞不好的，他可能被直接被劝退离开刑部。

那可真的是，连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的。

也是那一次，徐太师到刑部有事，然后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帮自己说了一句话。

“人吗，难免犯错，知错就改就行了。”

就这么一句话，官场上的官话，不带什么私人情感的。

当时那些人看在徐太师的面子上便也不在为难张主事了，差事自然是保住了。

而事后呢，徐太师其实连他是谁都没有记住，是他自己费尽心思搭上了这条线。

在他心中，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想要真正的往上爬，必须有人庇护自己。

徐太师对自己有恩，而他的力量可以帮助自己，所以他将自己卖给了徐太师，成了他放在这刑部中的一个棋子。

这些年，在徐太师的一些动作下，自己得到了稳步的提升，直到坐上了主事的位置，然后迎来了莫凉城这个侍郎。

他上任那一日，久违的，徐太师召见了自己，很简单的吩咐，让他仔细侍奉着这位殿下，然后按时将他的情况报告给自己。

这是监视的意思吧，当时他还以为，徐太师是想和这位殿下为敌呢。

结果对方却让自己多帮帮这位殿下，尽量让他在刑部中路程走的顺畅一点。

他不明白其中真意，却也一直这般的做着。

既然是自己的主子，自己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所以四殿下在刑部中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被禀告给了那位太师。

每次看着那位太师得知了这些之后，变得有些欣慰和一副我没有看错人的样子，张主事心中也是很不解的。

但，他是奴才，做主子的不说，他就不问，就一直保持到了今日。

这位殿下是自己的上司，人却也不错，性格不古怪，做事都按照刑部的分寸来的，不会因为自己是皇子的身份就为非作歹，或者做一些让他为难的事情。

有这样的上司对于张主事而言其实很轻松的，不过这是上司，而徐太师，是自己的主子，孰轻孰重，他是知道的。

犹豫过，但是，终究还是没有真正的动摇过。

如今，当他质问自己的时候，张主事瘫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哑然和失措。

他想过自己可能又被发现的一天，也做好了准备。

但是当这一日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忽然的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徐太师即使知道了，会为了自己而和这位四殿下作对吗。

不会的吧，以他看到的那些，徐太师对这位四殿下很是看重，那种诡异的感情张主事时常觉得毛骨损然的。

而当刑部的人知道了话，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的吧。

即使挑明了，徐太师那般身具高位的人，自然有手段撇清责任，自己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也许也会去那刑部大牢中走一遭的吧。

刑部大牢的可怕，身为刑部之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对付那些叛徒的手段，连自己都用过几次的。

越是想到这里，越是清楚，自己的命运，似乎就被把握在这位殿下的一念之间了。

“大人！”

“您想我怎么做？”他不笨，若是笨徐太师也不会想着利用他的。

他既然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和自己挑明这件事情，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而这余地，就是自己的生机，如此的，就要看自己能不能抓住了。

“不用紧张。”

“其实有张主事这样的人做手下，真的很省心的。”

一笑，那紧张的气氛忽然的就散了，莫凉城弯腰，亲手将对方扶起来了。

“我不需要你背弃你的主子，若是你真的这样做的，我反倒是看不起你的。”

能背弃徐太师投奔自己，就总有一日背弃自己再投向哪一位主子的。这样的人，要不得。

“我在刑部的情况，你依旧可以向你身后的人继续汇报，不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还是要把握分寸的。”

“而我要你做的事情呢，其实很简单。”

“我想让你，查清楚，你的主子，如此大费心机的目的究竟为何。”

和徐太师接触多了，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这般古怪的亲近，并不单单来源于他看好自己，还有更深的东西。

冷面阎王徐业，看着所有人都是那一副冷酷到近乎无情的模样，而看着自己，眼中总是带着淡淡的柔和。

那眼神，像是在看着自己，又好像，借着自己看到了什么人一样。

让他很是疑惑。

也许找到原因，就知道真相了。

当然了，扫了那似乎松了一口气的张主事一眼，他想要的自然不是这一点点了。

他记得没错的话，徐太师当年也是参与了蓝颜族人的案件，那时的他，和慕庭圳一般，都刚入官场没有多久的。

听闻最初的时候，两人的交情还是有些的，不知道为何，在那次事件结束之后，两人就越走越远了。

如今，更是成了这朝堂之上观点对立的两方了。

当时参与了蓝颜事件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加上对方那莫名的示好，让莫凉城不得不去查一查对方的底细了。

只是，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自己才开始，而对方成为这徐太师已经许久了，久到在朝廷中的势力根深蒂固。

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玲珑的父亲慕庭圳若不是有着自己父皇的器重的话，不一定能和那徐业分庭抗争的。

可见徐业在临安中的势力之深厚。

张主事只是一个突破口，用来挖掘对方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不得，得知了一些事情之后，自己能够加以利用，从而得到他想要的情报。

白给的机会为何不要。

对方利用自己想要得到什么，自己为何不能反过来利用对方呢。

他要的自己必定给不了，而自己想要的，却是必须想方设法的得到。

也许对方也是这般的想着吧。

那漆黑的眼底深处有些冷了。

只是看着张主事的笑容却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柔的。

“张主事，意下如何呢？”他问着，扶着对方起来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他的手用力不大，张主事随时可以挣脱开，却不敢动。

额头上的汗水似乎散了一点，但是飞速跳动的心脏依旧没有消停的迹象。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存亡，也许就在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中。

该如何呢。

好似无论怎么做，后果都不大美好的吧。

可是不答应的话，自己这一生也许在今日就停止了，若是如此，自己和里面那具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的尸体有什么不同。

他要的，从不止这么一个小小的主事啊。

在不违背自己主子的命令的情况下帮这位殿下做事吗。

似乎是，可行的。

心中思量许久，终于是有了决心了。

“好，大人，我答应你。”咬牙，使劲的点头，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掌中挣脱出去，然后拱手弯腰，直接九十度鞠躬了。

“下官定当不负大人您的期望。”

这般选择，今日就能继续活下去，那么来日也许能寻求到什么转机也是说不定的。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那面朝地面的眼中，满是野心。

他也曾想过，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刑部，只是起点，也终将不是他的终点。

这何尝不是，自己当年将自己买了的原由之一了。

利用自己就能达到目的，为何不去利用。

“好。”这一次没有扶起对方：“张主事，想来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见到张主事开始，便是一直如此。”

“还是那句话，有张主事这般的人做下属，办事当真是愉快的很。”

恰好的，这个时候，后方的门开了，仵作走了出来，样子有些疲倦，眼神却是发亮的，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事情。

“两位大人，请进吧。”侧身让开位置。

再次进去之后，那尸体依旧被盖着布，只是那布上面染了诸多的血迹。

大片的红蔓延在那白色之上，有些显眼了，空气中还有未散开的血腥气息。

“两位大人，这具尸体，很有趣。”仵作想要擦擦额头，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还没有清洗，只得作罢。

“怎么说？”莫凉城问着，专业的事情还是有专业的人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