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亮的时候，周火旺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张六子正蹲在枣树下面洗脸，其他人也陆续醒了，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有的在整理兵器，有的在低声说话。

气氛和昨天不一样了。没有那种随时可能动手的紧张感。

张世安没有来找周火旺，来的是王鸿飞，他说：“周世兄，经过这几帐，剿匪的事差不多了，白水县也拿回来了，各地都不敢闹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们打算今天就动身，回福水府。”

周火旺看着他，没有接话。

王鸿飞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前保安队员：“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单独留在白水县？”他顿了顿，“不如这样——让他们跟着你，反正都是你认识的人，你带在身边，也好约束。到了福水府，就跟人说他们是你在剿匪路上收的义军，如何。”

周火旺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之前的事怎么办？”

王鸿飞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总得有个说法。不然各家里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想想。”周火旺说。

上午，张世安派人来叫周火旺，说有事商量。“王鸿飞应该跟你说了吧？我们打算回福水府了。”张世安的语气比前两天随意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白水县拿回来了，种田军也散了，这一次官军打出了威望。不过这次剿匪，各家都折了不少人，得回去休整。”

周火旺站在屋中，没有坐下：“那些人怎么办？”

张世安看了他一眼：“他们都是你的人，你带回去。到了福水府，我会跟我爹说，他们是剿匪过程中收编的义军，没问题。”他顿了顿，“周兄弟，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成不了事。这些人既然跟你认识，又还能听你的话，你就带着。以后在福水府，也算有自己的班底。”

周火旺没有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轻松一些。队伍没那么紧张了，行军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到福水府城下的时候，队伍停在城外的官道上。张世安一挥手，说要先进城报备，让张六子等人先在城外等候。张六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催马走到周火旺身边，压低声音：“周队长，他们不会是想……把我们堵在城外杀了吧？”

周火旺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语气很淡：“要杀你，在白水城时候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

城门打开又关上，张世安和那几个公子哥、家丁、护院，呼啦啦地涌进城门洞，马蹄声在门洞里回荡，然后消失在城墙后面。

张六子攥着缰绳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为什么关城门？”

周火旺没有回答。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关城门？但如果真的要动手，何必把人弄到城门口再来杀？“再等等。”他说。

张六子没有再说，但他身后的其他人已经开始不安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城门又开了。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从门洞里涌出一队骑兵，打着旗帜，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战”字。

周火旺不认识那个字，但他认识那些人的装备，铁甲，长枪，腰刀，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踏在吊桥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一支非常精锐的军队。

张六子大喊一声：“周火旺，你出卖我们！”他拔刀在手，黑甲人也纷纷举起了兵器，围成一个半圆的阵型，面朝城门方向。“你说他们不会动手！你骗我们！”

周火旺没有动。他骑在马上，看着那队打着“战”字旗的骑兵越来越近。

“我不知道。”周火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任何动摇。

那队骑兵在吊桥外勒住马，没有继续靠近。他们停在百步开外，列成一排，像一面黑墙。

为首的一人催马向前，停在周火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那人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你就是周火旺？”他开口，声音清脆利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周火旺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目光依然落在周火旺身上：“你就是那伙土匪的头？带着人攻打县城，杀官兵，现在还敢大摇大摆来福水府？”他顿了顿，“就凭你们这点人，也敢造次？”

周火旺沉默着，没有急于解释。那人继续说：“听说你们很能打。在我战家军面前，乖乖束手就擒，听从发落，还能留条活路。如果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张六子在后面喊了一声：“跟他们拼了！”几个黑甲人也跟着拔刀。周火旺抬起手，制止了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小将身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是头。他们是以前跟着我的人，做了错事，我有责任。”

战小枪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我不会反抗。”周火旺说完，翻身下马，把刀从腰间解下，放在地上，然后站在马旁。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张六子猛地催马向前几步：“周火旺，你这孬种，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其他黑甲人也躁动起来，有人调转马头，有人握紧刀柄，有人朝城门的方向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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