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上显示这雨只会越下越大,所以几人只能尽早离开。
而郑香兰其实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谭秋心知道自己快死了,就收拾着回了老家,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老一辈都讲究个落叶归根,她也不例外。
郑香兰得知谭秋心要走,便也辞了职随她一起回乡。
“你就好生在这里工作嘛,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就这么辞了哪里行哦。”
谭秋心只想一个人回去,不想麻烦郑香兰,郑香兰也是个苦命人。
自己已经快死了,当然不能再拖累别人了。
郑香兰眼里的泪再也收不住,浑浊的泪水挂在苍老粗糙的脸颊上,看得叫人心痛。
“我这工作是你给我介绍的,你走了,我也跟你一起走,我一生无儿无女的,嫁出去了老家人也不管我。”
“现在那个该死的也已经死了,我攒的钱够了,够我们两个下半辈子好好生活了。”
“在村里,我种的菜那是最好的呀,我做饭也好吃呀,我很怕寂寞的,我回去就搬到你家里去,你不许嫌弃我啊。”
郑香兰抬手用衣服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笑着。
她知道,谭秋心是想回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死去。
她也知道,谭秋心的病,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而谭秋心的老家已经没有人了,母亲和父亲早已离世,丈夫对她好,但也英年早逝。
唯一的女儿现在也不在身边了,到时候连个帮她操办丧事的人都没有。
让人怎么能不心疼?
她和谭秋心就像是难姐难妹,谭秋心回去,她也得跟着去啊。
最终谭秋心还是妥协了。
她最记挂的,还是自己的女儿,但她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她一次了,上回在学校见上一面,她已经知足了。
回了村里,两人每天就一起给地里的菜浇浇水施施肥,有时和邻里唠唠家常,但大多数时候谭秋心还是半躺在床上。
她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下床了,连饭都是郑香兰喂给她吃的。
除了见不到女儿,谭秋心生命中最后的这一段时光,过得还算是幸福。
她去世是在晚上,房间里只留了床头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
郑香兰睡在外边,方便下床。
谭秋心预感自己快要不行了,缓缓坐起身来,将自己放在枕头下的银行卡塞进信封里,悄悄放在了郑香兰的枕头边上。
就着昏黄的灯光,谭秋心静静地看了郑香兰好半晌,最终缓缓合上了眼,与世长辞。
死时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次日清晨郑香兰醒来,看到靠坐着的谭秋心,不用伸手去探谭秋心的呼吸,单看枕头上多出的东西,她就知道……
谭秋心彻底离开她了。
信封里是一封不怎么长的信,交代了些事情,表达了感激,最后一行写下的是银行卡的密码。
“香兰,谢谢你陪伴我。
我的后事麻烦你了,只简单下葬就好,毕竟我也没有什么亲人了。
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这些钱是留给你的,应该是够你下半辈子的生活了。
有机会的话,替我偷偷看上一眼音音吧。
下辈子还和你遇见。”
短短几行字,郑香兰已是泪流满面。
起初她只是去城里投奔谭秋心,知道谭秋心在最好的高中当老师,自己也去混个工作。
见了面就谈笑几句,谭秋心总温温柔柔的,买了什么好东西就会分她一半。
她得了不少好处,结果临了,谭秋心更是把一生的积蓄都给了她。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靠着谭秋心僵硬的肩膀,哭了一会儿,就开始给谭秋心收拾起遗容来。
家里早早备好了棺材,她把谭秋心安放进棺材里,打算隔天下葬。
虽然多看一眼,她就心痛一分。
可她悄悄用谭秋心的手机给姚尘音发了信息,希望姚尘音能来看她母亲最后一眼。
结果就是瓢泼大雨都来了,姚尘音也没有来。
现在呆坐着,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只觉得水汽潮湿,全都挤进她的骨头缝里。
……
“他是谁?”
双旋企图能从女人的口中再知道些别的信息,可女人眉头皱了又皱,自己也想不出来这个脱口而出的“他”,究竟是谁。
“我……”
“不知道。”
双旋只好作罢,捏了捏她的手,“没关系,想起来了再告诉我,可以吗?”
女人点了点头。
双旋刚想笑笑来安抚女人,就被孙茹的一声惊呼给夺去了注意,吓得虎躯一震。
“我天!”
“你、你你们快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有一幅蒙着灰影的画四边突然出现了许多的黑线,从画里往外不停钻动着。
而画的正中间,则是一个黑色的旋涡,带着无尽的吸力,想要把所有人给吸进去。
周宁第一时间把双旋搂进了怀里,气息随之将众人包裹起来。
大家的气息都一同释放,保护罩不断加固着。
可依旧抵挡不住这强大的吸力,黑色线条直接将一整个保护罩给圈住,拼了命地往画里拽着。
周宁的猜想果真没错。
但渐渐的,众人不再挣扎,他们也想知道,背后的人究竟想把他们送去哪里,又到底想做些什么。
几人被吸进画幅之内,好在那盏正品红灯笼还在手里,没有被遗落。
女人也跟在他们身边,大家都在一起,没什么是不能克服解决的。
双旋还没来得及细看画幅的变化就被拉进来了周宁的怀里,脸贴着周宁的胸膛,视线完全被剥夺,而她的手还牵着女人。
淡雅的体香充斥着鼻腔,她竟然没有一丝慌张。
只要还和周宁一起,和大家一起,她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毕竟当初她一个人被拽进了画里,一个人度过了一阵子,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至今还留在心底。
现在这种,她反倒是接受良好。
众人随着画幅一同旋转着,头晕脑胀,眼前完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抓住彼此的手,紧紧挨在一起,确保大家还在一块。
这股子眩晕感丝毫不亚于被烈火灼烧的感觉。
胃里可谓是天翻地覆,甚至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动了。
他们开始怀疑这画根本不是想把他们送去哪里,而是直接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