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旋视线模糊,脑子也是一片糊涂,无法再去细究。
是有谁救了自己吗?
后背有一阵阵暖意袭来,暖意的根源似乎又不在后背。
是……
耳朵?
双旋没了力气,手抬不起来,自然也就无法去触碰自己的耳朵查证一番。
冰冷的身躯在热源的不懈努力之下,总算是微微暖热了些。
她咳了两声,将嗓间的污水尽数咳了出来,呼吸道也跟着畅通了不少。
双旋总算是能睁睁开眼看清面前的景象了,刚刚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然不见,天地还是一片漆黑。
只是远处,那艘船还在,甚至膨胀了一般,变得极为宽大,船上的人数也增添了不少。
这回船没再一股脑往山里头扎,认命了似的朝着双旋的方向驶来了,速度极快。
一会儿便到了距双旋几米远的地方,这时双旋才看清船上多出的那些人究竟是谁。
其中有两张她很熟悉的面容,谭英和谭秋心。
那船上的其他人……想必就是那些死于山洪的村民了。
不知道郑香兰现在情况如何。
那艘船很快便从双旋的身边擦过,走得远远的,直到双旋再也瞧不见它。
那双无形的手早已无法被感知,双旋坐在稀薄气息围成的保护罩里,有些惆怅,她是在等死吗?
还是在干什么?
冷棕色的微卷长发被打湿了许多,贴在脖颈间,胸前,有些凉嗖嗖的,不大舒服。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又将周围环视了一圈。
自己不过是浮在了汹涌的洪水里。
继续往前逃?
自己是逃脱了魔爪,还是那人尚未开始行动?
双旋试探着在心底唤了唤气息,却没有得到回应。
气息估计是太过薄弱,目前只能护住她,其他的做不到了。
双旋将头埋了下去,有些不知所措,却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她迅疾抬起头来,朝着四面望去,手紧紧握着胸前的两枚玉佩,极为警惕。
“谁?!”
男人的笑声又传了过来,像是从四面八方过来的,让双旋摸不清他的位置。
双旋的心狂跳不止,在一片漆黑中,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就是胸前的玉佩和气息赋予的这双在黑夜中也可探清一切的眼眸。
天旋地转间,双旋清醒的脑袋都被晃晕了,可眼睛却能清晰地看着一切的变化。
她来到了一间纯黑色的空间,很像当初的无边领域。
而四道人影,也站定在了她身前。
保护着她的气息没了踪影,怎么叫唤也不答应。
双旋狼狈地摔在漆黑的地面上,手掌擦过地面,划出几道口子来,血液带来些刺激,让本就转得想吐的她猛烈呕吐起来。
可她的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吐出些酸水来,嘴巴里都是苦的,嗓子还火辣辣地疼。
眉眼间尽是痛苦的神色,胃里也像是火烧一般。
双旋这时忽的有些庆幸,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争气。
往常时常生些小病来折磨她,这回生死尽头,倒没让她发高烧什么的。
双旋吐完缓和一阵,这才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四人。
一个陌生男人打头阵,而身后则跟着三个双旋极为熟悉的人。
“苏苏!小迁!梁庭!”
双旋瞳孔放大,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痛都转移到了心尖上,万分难忍。
倒不是怀疑三人和男人是一伙的,因为她一眼望去就知道三人是被男人给控制了。
他们的眼球全是一片漆黑。
深邃到像是要摄取人的灵魂。
听着双旋的呼喊,三人没什么反应,头垂着,静静看着双旋。
双旋将三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还好,没有什么伤,这才放心下来。
双旋总这样,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要去担心别人。
最终她才将视线放到了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身上,颇有几分不屑,大抵是带了种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便无所畏惧了的心态。
男人也没有因为她的轻慢态度而不满,蹲下身来和她平视。
男人手一挥,覆在他面部的灰色雾气才褪去,双旋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一张和纪安南极为相似的脸。
不用再去猜想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双旋觉得很恼火,言语间皆是鄙夷,毕竟在她看来,纪伯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跟你有什么仇怨?非得置我于死地才行?”
“我甚至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非得把我扯进你们的纷争之间,你是不是有病啊?”
“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他们,对周宁来说很重要,要拿我当人质?”
双旋抬手指向依旧站着的三人,又指指自己,颇觉得有几分无语。
她的确是撒了些谎,她不清楚自己在眼前三人心目中的地位,但在周宁心中,她非常重要,这点她知道,她确信。
而眼前站着的三人在她心里,分量也很重,如果自己活不了,那他们三个总得活着出去吧。
失去爱人,再失去亲人,不好受。
双旋现在也不好受了,早知道不去想这些,专心和男人对骂了。
但实际情况是,男人从始至终就是不说话。
“我告诉你,我就一小喽喽,无名之辈,知道吧?我对他们任何人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别想着拿我去威胁他们什么!”
男人还是不说话。
“你哑巴啊?”
双旋有些恼了,怒意上了,胆子就会大许多。
双旋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终于有了些反应,轻轻摇着头,又开始笑了。
“我的目标……”
“一直都是你啊。”
双旋浑身僵住了,什么玩意?
什么叫目标一直都是她?
“你有病吧?我跟你认识吗?就目标一直是我,你在开什么惊天大玩笑?”
说着说着,双旋鼻子有点酸酸的,她有那么点想哭。
如果纪伯山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
是自己害了这些人?
是自己将他们扯入这个命运的旋涡的?
那她无法原谅自己。
朋友们在这场闹剧中已经伤痕累累了,甚至还有继续受伤,甚至死亡的风险。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而我,不想要你的命。”
“而他们的命和你身上的价值来比,简直不值一提。”
男人又开始笑起来,似乎心情很好。